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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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時,客廳裏傳來壓低的交談聲。
“昨晚醫生說胎心不穩,你今天就別陪她去試婚紗了。”
是顧沉舟的聲音。
任安意沉默片刻。
“可婚禮只剩幾天了,我答應過見微,會親自陪她挑好婚紗。”
“有我陪她就夠了。”
顧沉舟的語氣溫柔下來。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照顧好自己和孩子。”
我握住門把手,站了很久才推開臥室門。
客廳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顧沉舟回過頭,看見我站在門邊,立刻朝我走來。
他熟練地抬起手。
【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我搖了搖頭。
他的視線落在我耳後的設備上,又問:
【昨天調試得怎麼樣?能聽見了嗎?】
我拿出手機,打下一行字。
【還是沒有聲音,醫生讓我慢慢適應。】
看清屏幕上的字,顧沉舟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下來。
他抬手想碰我的耳朵,又怕弄疼傷口,最後只是揉了揉我的頭髮。
【不要着急,我會一直陪着你。】
任安意也走了過來。
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臉色比昨天更加蒼白。
可看到我後,她還是像從前一樣露出溫柔的笑,熟練地抬手比劃。
【我早上熬了粥,你多少喫一點。】
她牽着我走到餐桌旁。
桌上放着一鍋山藥排骨粥。
我剛坐下,任安意便替我盛了一碗,又將溫度正好的蜂蜜水放到我手邊。
父母離世後,我在任家生活了十多年。
我胃不好,早上不能空腹喝冷水,她一直記得清清楚楚。
哪怕現在,她依然會下意識地照顧我。
【小心燙。】
她的手指剛離開碗沿,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顧沉舟立刻起身扶住她。
“不是說了別逞強嗎?”
任安意下意識看向我。
顧沉舟卻沒有鬆手。
他篤定我聽不見,聲音裏毫不掩飾心疼。
“昨晚纔去了醫院,今天又一早跑來給她做早餐。”
“你不顧自己,也該顧着孩子。”
任安意輕輕掙開他的手,轉身面對我,用手語解釋。
【昨晚沒有休息好,有些低血糖。】
我配合地點了點頭,低頭喝粥。
顧沉舟回到座位,將一個平板遞給我。
屏幕上是婚紗工作室發來的圖片。
【喫完早餐,我們去試婚紗。】
【安意瞭解你的喜好,我讓她一起陪你。】
我還沒有回覆,顧沉舟便轉頭問任安意:
“你身體撐得住嗎?”
任安意輕聲回答:
“我沒事。”
“見微期待這場婚禮那麼久,我不想讓她失望。”
顧沉舟看着她,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
“你總是先替別人考慮。”
他們隔着餐桌對視。
一個心疼,一個隱忍。
而我坐在兩人中間,像一個不該存在的局外人。
早餐後,顧沉舟開車送我們去婚紗工作室。
任安意剛要坐到後排,顧沉舟便替她拉開副駕駛的門。
“你容易暈車,坐前面。”
任安意遲疑地看向我。
我微笑着點頭,獨自坐進後排。
車開出小區後,顧沉舟調高了空調溫度,又從儲物格里拿出一包任安意常喫的話梅。
“難受就喫一顆。”
任安意接過話梅。
“你還留着?”
“上次去臨城,你一路吐得厲害,我後來就在車裏常備了一包。”
顧沉舟說得自然。
任安意卻紅了眼眶。
“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
“你還記得?”
“你的事,我甚麼時候忘過?”
顧沉舟說完,像是突然意識到我還坐在後面。
他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我正低頭翻看婚紗圖片,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這才放下心。
他們以爲我聽不見,便繼續聊起那次臨城出差。
他們一起改過的項目方案。
酒店停電時點過的蠟燭。
還有任安意發燒後,顧沉舟守在牀邊陪她度過的整夜。
每一件事,我都是第一次聽說。
紅燈亮起,顧沉舟終於回頭,向我伸出手。
【微微,喜歡哪一件?】
我看着屏幕上的婚紗,忽然覺得很不現實。
手機恰好震動了一下。
周醫生髮來了治療確認書。
簽好名字後,我看向窗外,心底只剩一片死寂。
他的婚禮,我不會是那個穿着婚紗的新娘。
那時候......或許我也已經不記得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