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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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親最後一程,妹妹溫柚要拍“古街搶親”。
流程她跟我對過三遍:馬伕牽我進巷,我下馬藏好,頭紗掛上馬鞍,馬自己走回去,新郎跟着馬來找我。
我七歲被馬踢斷過肋骨。發小陸皓拍着胸口說“有我牽着”,我才肯上馬。
剛坐穩,他就鬆了繮繩。
身後炸開一掛鞭炮,溫柚舉着喇叭喊:“姐,真搶親纔出片!”
我哥笑着揚起馬鞭,狠狠抽了下去。
馬瘋了一樣衝進青石巷。裙襬絞進馬鐙,我被倒拖着撞過一級又一級臺階。
巷口一片鬨笑:“這嗓子,比演員還真!”
我拼命喊沈既白。他騎在白馬上舉着手機,笑得肩膀直抖:
“柚柚準備了半個月,你再叫慘點,素材就夠了。”
沒多久,馬慢慢走出巷口,鞍上掛着我的頭紗。
所有人鼓掌,說流程完美。
沈既白要進巷找人,溫柚一把拉住他:
“姐夫,她嚇着了在跟你賭氣,越找她越來勁。”
我哥看了眼表,朝司儀擺擺手:“入場往後推十分鐘,讓她消消氣。”
他們都以爲頭紗是我親手掛的。其實是我被甩下馬時,死死勾在了鞍上。
我躺在巷尾荒宅的門檻後面,脖子歪向一邊。
這場婚宴辦在我家的酒店。
現在可以直接改成白事了。
......
溫柚沒鬆手,把攝像機的回放屏舉到沈既白眼前。
“姐夫你先看,這條絕對能爆。”
屏幕裏,白馬馱着我衝進巷子,碎紅的鞭炮紙在馬蹄底下亂飛。
最後一幀,我倒掛在馬肚子邊上,一隻手拼命往後夠,指甲在青石上刮出一道白印。
沈既白按了暫停。
“她這隻手,是不是在抓甚麼?”
溫柚笑嘻嘻地把屏幕抽了回去。
“抓鏡頭呀,我讓她加的戲,伸手纔有張力。”
我哥在旁邊嗤了一聲。
“她從小就會演,摔一跤能哭出三幕劇來。”
沈既白沒再問,掏出手機撥了我的號碼。
我就飄在他頭頂,看着他把手機貼到耳邊,朝巷子裏望了一眼。
巷子又深又彎,最裏頭那座荒宅的門檻後面,我的手機在婚紗暗袋裏一下一下地震。
它被我壓在腰底下,震得裙襬上的碎鑽輕輕發顫。
像是我還在動。
電話轉進了語音信箱。
沈既白清了清嗓子。
“念念,柚柚爲這條片子熬了半個月,你別讓她白忙。”
“出來吧,給她個面子。”
這是我死後聽到的第一句話。
他在替別人,向一個死人討面子。
溫柚踮起腳,把頭紗從馬鞍上解了下來。
紗面勾破了一個洞,邊上沾着幾道發暗的紅。
“嘖,再賭氣也不能撕頭紗啊。”
她嘴上抱怨,手上卻一點不慢,把頭紗往自己頭上一扣,轉身挽住沈既白。
“姐夫,補個新郎尋回頭紗的鏡頭,我先替姐站個位。”
攝影師立刻架好了機位。
古街的牌坊底下,溫柚低着頭,沈既白捏起紗邊,一點一點替她掀開。
快門聲響成一片。
我站在牌坊的陰影裏,看着那層紗。
那是我被甩下馬的那一瞬,用最後一點力氣勾上去的。
我以爲它能把人帶回來找我。
它確實回來了,只是戴在了溫柚頭上。
我等了二十七年的掀頭紗,第一次給了別人。
沈既白的指腹擦過紗邊,停了一下。
“這是甚麼,紅的?”
“口紅呀。”溫柚眨眨眼,“姐補妝蹭上去的。”
他嗯了一聲,鬆開了手。
一架無人機嗡嗡地從頭頂掠過。
操作員盯着遙控屏喊:“巷子盡頭那座老宅門口,有一團白的!”
沈既白猛地抬起頭。
溫柚搶在前面開口:“姐的裙撐吧,嫌沉,跑的時候扯下來了。”
沈既白沒接她的話,回頭看向縮在人羣后面的陸皓。
“繮繩是你松的。”
“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