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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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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逼交兵權強退婚

臨潼關外,旌旗遍佈。

沈威拔出佩刀往先鋒營陣前一橫,殘陽照得鐵甲血光發亮,他立於高坡之上,額前碎髮被血染得黏在眉骨。

“沈帥,俺替你擦擦臉!”

親兵康南急急忙忙湊上來,一拽袖口準備動作。

旁邊幾個老卒見了,頓時笑罵起來。

“你這大老粗只配扛刀,再這樣下去,沈帥的小嬌妻可要喫醋了!”

沈威聽到這話,腦海瞬間浮現出了一抹魂牽夢繞的靚影。

是啊,多虧他命好,早早遇到了丞相,這樣才能爬到如今這個位置,擁有心愛的她。

穿越到這個世界整整12年了,剛開始一窮二白,但憑藉前世記憶賺了個盆滿鉢滿,結果沒想到竟然遇到了姜子牙在小溪邊垂釣!

誰能想到他竟然穿越到了封神世界!

家財萬貫,富可敵國在長生不老面前,統統靠邊站!

每日上門送禮,站在府前風吹日曬,姜子牙最後也被他契而不捨的精神打動,收他爲記名弟子。

但他仙道根骨奇差,修煉至今也沒能領悟仙道法門,反倒是武道天賦極爲出衆,所以姜子牙特意給他傳授了S伐之道,現如今他已憑藉武道修爲踏入了真仙境界!

整個西岐陣營當中,戰力接近於闡教三代弟子。

後世身爲軍人,他耳濡目染各種兵法典故,短短十年就從帳前的步卒小兵搖身一變成了西岐先鋒大將軍。

姜子牙極爲賞識他,甚至將他的愛女‌邑姜許配給了沈威。

原時間線裏,邑姜本是周武王姬發的妻子,連這樣的事情都能被他改寫,那擠下封神榜裏其中一位豈不更加簡單?

如今西岐已攻入臨潼關,他肉身上榜,位列仙班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肉身上榜不僅能夠成仙逍遙自在,甚至還不會被封神榜束縛,成爲真正逍遙天下的“陸地神仙”。

數年苦修到今日臨潼關破,西岐東進五關盡數打通,總算不曾白熬。

此番臨潼關大戰,守將歐陽淳據險死守,麾下卞金龍,桂天祿,公孫鐸等將輪番出戰。

卞金龍戰死之後,其子卞吉又攜幽魂白骨幡出關,此幡乃旁門異寶,幡起之時烏雲密佈,陰氣沖天,專攝生魂,南宮适,黃飛虎等人先後受制,端得是詭異非常。

沈威親率先鋒壓住關前商軍,掌中一杆神鷹九曲槍上下揮舞,在敵人戰陣三進三出,與歐陽淳麾下諸將連番鏖戰,爲姜子牙破幡奪關爭出戰機。

待幽魂白骨幡一破,西岐大軍趁勢壓上,這座攔在東進路上的最後雄關徹底宣告易主。

此槍乃姜子牙爲他特意打造,槍身九曲,其長丈三,崑崙精鐵爲骨,混以北海寒水,內含九天翱翔金雕的先天真靈。

論品階,它的先天真靈自然比不上龍鳳鯤鵬,在闡教一衆法寶裏完全派不上號,可若放到兩軍陣前,可比普通兵器用起來趁手多了。

如今大戰剛歇,軍營裏算是徹底解除了戰前的戒嚴狀態,到處都是皆是熱火朝天。

“沈帥回來了!”

見到沈威歸來,軍營的氣氛瞬間一肅。

有人肩上還插着染血的長箭,有人腰間血跡斑斑,儘管如此甲葉破碎,拄着裂口刀劍的衆人紛紛起身相迎。

一條通往中軍的大道,就這麼在這些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老卒中讓了出來。

沈威策馬而行,一路所過,盡是刀槍敲甲之聲。

鐺!

聲聲相連,渾如悶雷滾過臨潼關外。

牽着馬的康南罵罵咧咧道:“大帥,今夜不醉不歸,可別中途又被未過門的小娘子喊回家去了,咱爺們就應該頂天立地,哪能讓......”

“廢話少說”

沈威把神鷹槍往馬鞍旁一掛,道:“本帥可是即將有家室的人,和你這大老粗可不一樣。”

話音未落,後面忽又傳來清脆喊聲。

“沈師弟!沈師弟!”

一道紅光穿過軍陣,哪吒踩着風火輪追到馬後,混天綾還搭在肩上,乾坤圈撞得腰間玉帶叮噹作響。

“你們這是在討論今晚的慶功酒宴?”

沈威無奈地轉過頭:“大人的話題小孩子少管,小小年紀就想喝酒?”

哪吒頓時不服:“先前出關鬥卞吉時,你也沒因爲我年紀小就不讓呀!”

“仙道可不論長幼尊卑,拳頭大才是王道。”

“我不管!”

“太乙師叔同意,我就同意。”

“師父若肯給,我還用得着問你?”

周圍士卒頓時鬨笑起來。

哪吒氣得踩着風火輪繞馬轉了一圈,最後索性抓住馬尾不放。

沈威也不理他,任由這小祖宗一路跟着。

笑鬧之間,康南在他的身旁一直嘀咕着此戰加官晉爵,賞金銀玉帛,可他心裏只惦記着邑姜。

當年他剛剛在姜子牙門下嶄露頭角,師傅曾親口許下,待他建功立業,功成之日,便將邑姜許配於他。

那時的沈威不過一介無名之輩,此言究竟是勉勵,還是長輩隨口一諾,連他自己都曾懷疑過。

可十年征戰,邑姜一直伴他左右,兩人朝夕相處,早已明白了雙方的心意。

如今從西岐一路打到臨潼關,這“功成”二字也算是達到了吧。

想到此處,沈威按住馬繮,目光越過轅門。

中軍之外,已有一行人遠遠迎來。

爲首之人身着玄色王服,內襯輕甲。

“大帥辛苦!”

來者正是姬發,他竟親自出營相迎,快步上前,一手扶住沈威馬鞍,笑道:“臨潼關一戰若無大帥率先鋒破陣,我軍傷亡至少再添三成,如今五關盡過,東進之路已開,孤已命人備下慶功酒,今夜三軍盡歡!”

“大王言重了。”

沈威翻身下馬,抱拳以禮。

姬發依舊如往常一般,語氣親厚,禮數也不曾少半分。

恰在此時,後方不知哪營先吼了起來。

“沈帥威武!”

頃刻間,數千人齊聲高喝。

一浪壓過一浪。

那聲音震得轅門旌旗獵獵作響,地上碎石滾動,如同萬馬奔騰。

姬發的笑頓時僵在了臉上,不過很快就恢復如初,拍着沈威肩頭大笑:“好!有此軍心,何愁殷商不滅!”

他自以爲無人發覺,可沈威早已默默把這一幕記了下來。

.....

很快夜幕降臨,帳中燭火搖曳。

沈威做主將以來,一直保持着一個習慣。

大戰之後,不論多晚,都要親自點一遍兵冊,馬冊,軍械冊。

軍中威望從來不是靠一句“愛兵如子”得來的,各營戰損,糧草兵械,他都要做到心裏有數,事無鉅細。

主簿抱着三卷冊子站在案前,神情稍顯的有些不自然。

“左騎營共折損二百七十一人,傷五百八十人。”

“右驍營共折損一百九十五人,傷三百七十六人。”

“赤甲營......”

主簿的聲音不自覺地越來越低。

沈威不解地抬頭道:“念。”

“赤甲營與暮野營合計八百精騎,歸營已經奉調去了後軍,戰損不得而知。”

沈威翻動兵冊的動作停了下來,眉頭緊鎖:“是誰下的令?”

這兩營都是他親自帶出來的精騎,更是先鋒軍衝陣時最勇猛的將士,戰時唯有自己的帥令才能調動他們。

主簿遲疑了一下:“是姜丞相的調令,兩位校尉驗過印信無誤,這才領兵去了後軍。”

沈威頓了頓,既然是師傅親自下的調令,那一定事出有因,便沒有繼續追問。

不多時,帳外已經響起鼓樂、歌舞,還有將士們的嬉笑聲,慶功宴開席了。

......

臨潼關外,中軍大帳裏燈火通明。

數十盞銅燈掛在帳柱之間,案上早已擺滿酒肉。

連平日裏最講規矩的文臣,到了今晚也少了幾分拘束。

沈威進來,尋了處空位剛坐下,黃飛虎便端着酒爵湊了過來。

他上下打量了沈威一眼。

“看你回來的時候滿身是血,衝陣的時候沒受傷吧?”

“不打緊,都只是些皮肉傷。”

聽到這話,黃飛虎才放下心來,端起酒爵笑罵道:“那便好,否則明日邑姜姑娘又要尋到老夫這裏,說我這個武成王只知道使喚她未來夫婿,卻不知道替她護着人,這罪名老夫可擔不起。”

周圍幾名將領頓時笑作一團。

沈威也不惱,只抬杯道:“武成王堂堂七尺男兒,還怕一個姑娘?”

“你還沒成親,自然不知道怕。”

黃飛虎一本正經道:“等你真把人娶回去,便明白甚麼叫寧惹十員上將,不惹枕邊同牀人。”

“沈某受教了。”

此時一道紅影倏地從後頭探過來。

哪吒手裏不知從何處摸來一隻酒壺,兩眼發亮:“沈師弟,如今臨潼關已破,五關也算盡數打通,前面就剩一個澠池縣了,等再破了澠池,往孟津會合八百路諸侯,朝歌還能有幾日?”

黃飛虎臉色一黑:“哪吒,把酒放下。”

“我不喝,我聞聞。”

“你方纔已經端半天了。”

“那是前半壺的味,這後半壺味道不一樣。”

帳內又是一陣鬨笑。

哪吒見衆人都笑,索性抱着酒壺往沈威身邊一坐:“沈師弟,你和邑姜的婚事甚麼時候辦?先說好,喜酒不能比今日差。”

沈威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先把你懷裏的酒壺放回去。”

“那你先答應我。”

沈威拿他沒辦法,只得道:“真有那一日,少不了你的酒。”

哪吒這才眉開眼笑。

一旁的黃飛虎爽朗大笑,端起酒爵,與沈威杯沿碰了一下。

“那老夫這一杯,便先提前賀你了。”

“借武成王吉言。”

沈威笑着仰頭飲盡。

酒水入喉,先是一陣辛辣,隨後才慢慢泛起回甘。

其實這一天,他自己也等了很久。

師傅第一次提起他與邑姜的婚事時,別說今日這般坐在中軍飲宴,那時候的他,連這座大帳的門檻都沒資格進,只是負責站崗的小卒。

直到後來,每逢出征,邑姜總會替他整理衣領,繫緊披風。哪次帶傷回來,她嘴上不說甚麼,上好的傷藥總會親自送到他帳中。

一次兩次還能說是照顧。

可這麼多年下來,再寒冷的堅冰都會被這抹柔情捂熱,沈威又不是塊木頭,哪裏還能不明白她的心思。

如今五關已破,擋在西岐大軍前面的,只剩下一座澠池。

過了澠池,再往前便是孟津。

等八百路諸侯會師,天下兵馬匯於一處,朝歌也就真正近在眼前了。

他從一個無名小卒,一路打到先鋒大元帥,整整十二年。

怎麼也該有個結果了。

想到這裏,沈威心情愈發不錯,伸手又給自己斟了一爵酒。

只是酒壺剛剛放下,他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沈威抬眼看向前方。

他的席位足足往後挪了兩案,前面甚至坐着兩個歸附西岐還沒多久的諸侯。

再往四周看。

赤甲主將啓明沒來。

暮野營主將賽高也沒來。

連素來跟着自己的偏將李通都不在席上。

三個空位擺在那裏,案前的酒爵卻是滿的,顯然原本給他們留了位置。

沈威的神色頓時不好看了起來。

“怎麼了?”

黃飛虎問道。

“無事。”

沈威仰頭喝了一口酒。

片刻之後,他又像是隨口問道:“我的劍呢?”

身後親兵低聲道:“方纔按規矩留在帳外了。”

“嗯。”

沈威點頭。

軍中大宴,諸將佩劍入帳本無不可,但今夜姬發說是君臣同樂,特意命衆人解劍。

沈威的九曲神鷹槍早已放回大營,隨身佩劍則交給帳外甲士保管。

按舊例,落座之後,親兵自會將劍取來放在主人身後。

可今日就破了例。

沈威朝帳門看了一眼。

那裏站着六名王宮親衛。

他的劍就掛在最裏面那名親衛腰側。

鼓樂依舊。

帳中衆人還在笑,還在飲酒。

只是方纔那股熱鬧,不知爲何似乎漸漸淡了些。

酒過三巡。

姬發終於放下酒爵。

樂聲隨即止住。

“諸位。”

他聲音不高,卻讓帳內慢慢安靜下來。

“臨潼關既破,殷商傾覆已在旦夕,今日除卻犒賞三軍,孤還有一樁喜事,要與諸卿同賀。”

有人笑着拱手。

“莫非大王又得賢臣良將?”

姬發笑道:“此事比賢臣良將更討孤歡喜。”

帳簾被兩名宮人從外掀開。

先映入衆人眼中的,是一片硃紅。

邑姜緩步而入。

她約莫雙十年華,眉目婉轉,鵝蛋臉,一雙眼睛並不嫵媚,反倒透着幾分世家女子少有的沉靜與端莊。

沈威與她相識多年,最熟悉的也是她這副模樣。

只是今日不同。

她沒有穿平日那身素淨衣裙。

頭戴九翬四鳳冠,冠上垂珠輕晃,身披玄赤交織的翟衣,腰束金玉大帶,袖口與衣襬皆繡有翟鳥紋章。

原本溫婉清淡的眉眼,在這身禮服映襯之下,竟多出了幾分雍容與貴氣。

端得是鳳儀初顯,貴不可言。

這是王后禮服。

黃飛虎手裏的酒爵停在半空,表情瞬間僵硬,並下意識看向身邊的沈威。

靠近帳門的幾名諸侯也反應了過來,紛紛把杯放下。

後排還有人在低聲說笑,但很快也有人察覺不對。

再往後,一桌一桌接着一桌,杯盞碰撞聲越來越少,氣氛瞬間凝固。

直到整個中軍大帳裏鴉雀無聲,只剩下燈芯偶爾炸開的細響。

沈威直直盯着邑姜。

邑姜和他對視了一眼,卻很快移開視線,緩緩走到姬發身側。

姬發抬手握住她的手。

“孤今日已請丞相爲證,待討紂定朝歌之日,便迎邑姜爲後。”

此刻沒有一人出聲。

剛纔還拿婚事打趣沈威的黃飛虎垂下了眼。

哪吒看看邑姜,又看看沈威,像是終於明白了甚麼,抱着酒壺站在那裏,一句話也沒說。

幾名與沈威相熟的將領則各自盯着面前酒案,完全不敢抬頭。

現場的所有人都在等他開口。

沈威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看向坐在上首的姜子牙。

“丞相。”

自從拜師起,他已經很久沒喊姜子牙“師傅”以外的稱呼了。

但沈威也沒有當着滿帳諸侯的面直接質問。

十年師徒,他終究還是給姜子牙留了最後一分顏面。

姜子牙自然聽得出來。

他端坐上首,一身道袍纖塵不染,面對沈威的目光,姜子牙神情並無波瀾。

“鳳鳴岐山,周室當興,殷商氣數已盡,武王承天命,順人心,興仁義之師而伐無道,待朝歌一破,便是天下共主。”

“既爲天下之主,自當有母儀天下之人鎮守中宮,調和陰陽,輔佐王命。”

說到這裏,姜子牙看了一眼邑姜。

“邑姜命格屬鳳,生來便有輔弼王道之命,如今鳳氣已與西岐王氣相合,若入主中宮,可使周室國運愈盛。”

“此非貧道一人之意。”

“乃天數所定,大勢所趨。”

“實爲天命所歸也。”

天命。

又是天命。

沈威握着酒爵,久久沒有說話。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

那時候自己剛剛拜入姜子牙門下,連記名弟子都做得勉強,邑姜年紀尚小,每次見他練槍練到滿身是傷,總會抱着藥瓶跑過來,嘴裏一聲一個沈大哥。

後來姜子牙開口許婚。

沈威起初其實沒有太往心裏去。

他是個穿越者。

兩世爲人,還不至於因爲一個長輩隨口定下的婚約,便把一個尚且年幼的姑娘當成自己的所有物。

那時,他更多隻是將邑姜當成一個妹妹。

一個在這個世界,爲數不多的親人。

後來年歲漸長。

十年征戰,每逢回到西岐,邑姜都會替他收拾殘軀,負傷時,她也曾守在榻前替他換過藥。

要說愛得死去活來,自覺沒有到這種程度。

可若說從未動過心,也是在騙自己。

今日真正讓他難以釋懷的,並不是邑姜的選擇,而是這件事甚至都沒有跟他商量一下。

“是我去求父親,退了這門婚事。”

邑姜忽然開口。

沈威看向她。

這一次,她沒有再躲避。

那雙往日沉靜溫和的眼睛直視沈威,只是藏在寬大翟衣之下的手,早已緊緊攥住了衣袖。

“父親所言,便是我心中所想。”

只有這麼一句。

沒有說甚麼王后之尊。

也沒有說甚麼榮華富貴。

因爲話根本不需要她來說。

天命二字,姜子牙已經替她說盡了。

沈威看了她幾息,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好。”

他沒有罵。

也沒有問。

既然是她自己選的,那便沒甚麼好問的。

這時,姬發終於從王座上起身。

“沈帥。”

他語氣依舊一如往日般親厚。

甚至還帶着幾分歉疚。

“今日之事,孤知道,你心中必然不好受。”

“你與邑姜相識多年,又有丞相昔日婚約在前,如今孤迎她爲後,無論如何,都是孤對你有所虧欠。”

說着,姬發竟親自端起一爵酒,從王座之上走了下來。

“只是孤爲大周之主,事情,並非只憑個人喜惡便能決定。”

“江山社稷在前,孤亦不得不從。”

姬發語氣愈發誠懇。

“今日,孤也不會虧待你。”

話音落下,兩名內侍立刻捧着金冊,玉圭來到沈威跟前。

姬發朗聲道:“先鋒大元帥沈威,今日孤封你爲靖武侯,食邑三千戶,賜良田三百頃,黃金千鎰,玉璧十雙。”

“另賜侯府一座,奴僕三百。”

“世襲罔替!”

便是沈威也不得不承認,姬發這一手做得漂亮。

甚至還給了世襲罔替。

不知道的,只怕真要以爲姬發對他沈威恩寵到了極點。

但下一刻,姬發話鋒便是一轉。

“只是沈帥這些年來久經戰陣,身上舊傷未愈,新傷又添。”

“孤每每見之,心中甚是不忍。”

“如今臨潼關已破,五關盡過,前方只剩澠池尚在負隅頑抗,待澠池一下,大軍便可進抵孟津,會合八百路諸侯,再直奔朝歌,剩下的戰事,也不必再勞煩沈帥。”

姬發麪帶關切。

“先鋒軍,便暫由南宮适統領。”

“沈帥便卸甲休養,安心做你的靖武侯,待天下平定之後,坐享大周富貴便是。”

沈威看着姬發。

那封調兵文書,今日被後移的席位,缺席的幾名心腹將領,還有遲遲沒有送回來的佩劍......所有事情,終於連成了一條線。

青驄營與玄甲營根本不是臨時調動。

這是提前抽走自己的嫡系。

心腹將領不許赴宴,是爲了隔斷自己與軍中的聯繫。

甚至今夜這場所謂慶功宴,從一開始便不是爲了給他慶功。

邑姜封后。

封侯奪兵權,一件接着一件。

姬發早便安排好了。

說到底,不過四個字。

功高震主。

臨潼關城外,數千將士高呼的是“沈帥威武”。

那半息之間停頓的笑容,如今再回想起來,一切都已經再清楚不過。

姬發忌憚他了。

這並不讓沈威太過意外。

真正令他失望的,是姜子牙竟也站在姬發那一邊。

沈威緩緩道:“大王的意思,是讓我從今以後,不再領兵?”

姬發溫聲道:“沈帥何必說得如此生分?”

“你勞苦十年,如今功成名就,正該享些清福。”

享清福?

沈威心中只覺荒唐。

他爲甚麼投西岐?不要命的衝鋒陷陣?

若是爲世俗錢財,這短短十年,憑藉後世知識足夠讓他富裕遠超所有諸侯國。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甚麼人間富貴。

他要的是封神!

這些年苦修九轉玄功,又隨西岐一路伐商,出生入死十載,爲的不就是趁着這一場天地大劫,多掙下一份功績與氣運?

眼下五關是破了,可澠池還在。

再往後,還有孟津會盟,還有八百路諸侯合兵伐商。

真正決定天下歸屬的一戰尚未到來,封神大劫也遠沒有結束。

現在卻讓他卸甲歸田?

沈威如何能答應!

一旦交出兵權,後面的仗便再與他無關。

沒有後續征伐積下的功績,等到封神大劫結束,他拿甚麼去爭那一個肉身上榜,逍遙成神的機會?

想到這裏,沈威再無遲疑。

“恕沈威不能從命。”

話音落下,席間頓時多了幾道目光。

方纔一直沒有開口的幾名闡教三代弟子,也終於看了過來。

金吒只是掃了沈威一眼。

“沈道友,大王已經厚賞於你,你還有甚麼不知足的?”

木吒聞言,卻是冷笑了一聲。

“不過是在軍中立了些功勞,莫非還真以爲,這一路是你沈威一個人打下來的?”

沈威抬眼看他。

木吒卻像是沒有看到他的目光,自顧自道:“若非我闡教仙家一路破陣斬妖,又替大軍擋下截教諸仙,單憑你手底下那些凡俗兵馬,能走到今日?”

“莫說臨潼關,只怕前面幾關,你便不知道死過多少次了。”

說到這裏,他看向沈威,語氣依舊不輕不重。

“如今大王念你十年征戰之功,願以侯爵富貴相贈,已經算全了這份君臣情分。”

“若還不肯罷手,繼續糾纏下去......”

韋護頓了頓。

“便不識天數了。”

“夠了。”

姜子牙聲音不大,帳內卻立刻靜了下來。

沈威也轉頭望向了他。

“沈威。”

姜子牙看着這個跟隨自己十年的弟子,臉上看不出多少喜怒。

“當年,是爲師替你求來玄功,又替你求來兵刃。”

“後來,也是爲師讓你領兵,讓你在軍中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他稍稍停了一下。

“十年下來,你有了這一身修爲,也掙下了一場人間富貴。”

“爲師給你的,已經不少了。”

“如今讓你退一步,並非害你。”

姜子牙說罷,抬起手來,掌心朝上,只平靜地吐出兩個字:“虎符。”

沈威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開口。

交出虎符,封神無緣,那自己十年所做一切又是爲了甚麼?!

他心底只感覺到艱辛與絕望。

不等沈威開口,姜子牙已經看出了他的選擇。

“癡兒。”

隨後,姜子牙右手落在案旁,那根橫陳已久的打神鞭忽然嗡鳴震顫起來。

二十一節鞭身之上,八十四道玉虛符籙依次亮起,絲絲縷縷的金光自符紋間流淌而出。

此鞭乃元始天尊親賜姜子牙執掌封神之寶,鞭有二十一節,每節四符,暗合封神天數,平日看去不過一根古樸木鞭,可一旦催動,便自有天威加持,端得是不可思議之大威能。

而此刻,姜子牙竟將它舉向了自己的弟子。

“姜師叔,不可啊......!”

哪吒神色驟變,可已經遲了。

轟!

金光炸開,整座中軍大帳都在這一瞬震動。

那一鞭尚未真正落到身上,一股沉重如山嶽傾覆般的威壓便已先一步鎮下,沈威體內九轉玄功自行運轉,周身筋骨齊鳴,血氣轟然衝起,玄鐵甲上的防禦符紋更是同時綻放出淡金光芒。

然而,也僅僅支撐了剎那。

打神鞭落在沈威肩頭,玄鐵護肩當場炸裂,數片甲葉旋轉着飛了出去。

那股力量直貫五臟六腑,沈威腳下青磚塌陷,身軀一沉,單膝跪下撐住地面,終究還是沒能完全抗住這股力量!

沈威單膝跪地,膝下青磚寸寸龜裂,嘴角也緩緩溢出一縷鮮血。

滿帳死寂。

“姜師叔!”

哪吒一聲怒喝,霍然起身,“沈師弟跟着西岐出生入死十年!你們要他的兵權,拿去便是!”

哪吒眼中怒意幾乎壓不住,“可他到底做錯了甚麼,你們非要這樣辱他!”

黃飛虎比他更快一步起身,直接擋在沈威身側,手掌已經按在腰間劍柄之上,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大王,沈帥有功無罪!縱然要收兵權,也該好言相商,今日乃三軍慶功宴,當着滿帳諸侯如此對待有功之臣,唯恐寒了三軍將士的心!”

話音落下,又有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走到沈威身旁。

楊戩。

他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銀甲雪亮,三尖兩刃刀斜持身後,眉心天眼緊閉,神色亦看不出喜怒。

可他這一站,意思便已經足夠清楚。

姜子牙握着打神鞭的手稍稍停了一瞬,隨後道:“哪吒,楊戩,退下。”

“我不退!”

哪吒咬牙說道。

楊戩沒有回答,也沒有退。

這一幕落到另一邊幾名闡教三代弟子眼中,卻只換來一聲嗤笑。

土行孫斜坐在席上,酒爵還捏在手裏。

“不就是交個虎符,又沒要他的命。”

木吒聞言道:“師叔已經夠顧念師徒情分了,封侯,賜田,連往後的富貴都替他安排妥當,換作旁人,此刻早該叩謝王恩。”

“偏偏有人立了幾場軍功,便捨不得手裏的權了。”

“軍功?”

韋護抬了抬眼。

“凡俗兩軍征伐,破幾座城,S幾個將,也值得如此放不下?”

他語氣平淡,甚至聽不出多少譏諷。

“這一路若不是闡教衆仙擋住截教門人,破陣鬥法,替大軍掃清前路,他手下那些兵能走到臨潼關?”

“他自己能不能活到今日,都未可知。”

幾人說這些話的時候,並沒有刻意提高聲音。

越是如此,聽在人耳中反而越刺耳。

沈威忽然明白了。

在這些仙家弟子眼裏,他這十年的出生入死也好,親手練出來的數萬兵馬也罷,包括一路攻下的那些城關,似乎都算不得甚麼。

因爲在他們看來,沒有闡教在前面破陣鬥法,便不會有沈威今日的戰功。

所以這一切,本就是闡教給他的。

既然是給的,自然也能收回去。

上首,姬發一直沒有起身。

沈威單膝跪在地上,抬頭望去,先看見的是那襲玄色王服,再往上,纔是姬發那張依舊顯得寬厚的臉。

“大帥,孤待你已經不薄了。”

姬發終於開口。

語氣還是一如往常的溫和。

“侯爵,田宅,金帛,該給你的,孤一樣沒有少,靖武侯之爵更可世襲罔替,保你沈氏一門日後富貴無憂。”

“你征戰十年,如今也算功成名就。”

姬發看着他。

“又何必非要把事情鬧到這一步?”

“把虎符交出來吧。”

幾句話下來,倒好像今日真正不肯罷休的人,是沈威。

沈威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席間衆人,最後落到了姬發身旁。

邑姜就站在那裏。

還是那身玄赤相間的王后翟衣,鳳冠垂下的珠旒隨着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她眼眶已經紅了。

沈威看見她腳尖動了一下。

似乎想走下來。

可等了片刻,那一步終究沒有邁出。

沈威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剛穿越到這個世界。

沒有系統,也沒有甚麼逆天的金手指,就連修仙最看重的根骨都只能算尋常。

偏偏這裏又是封神。

仙神鬥法,聖人落子,凡人的命有時候甚至還不如戰場上的一匹馬值錢。

他想活下去。

更想活得久一點。

所以他拜姜子牙爲師,苦修九轉玄功,又跟着西岐一次次上陣S敵。

沈威從沒覺得自己是在掙甚麼侯爵富貴。

靖武侯也好,三千戶食邑也罷,便是再多給他幾箱黃金,又能如何?

凡人的富貴,自己若要爭的話,何必來西岐,憑藉後世學問,十年足夠自己恐怕早已富可敵國。

他真正想爭的,是這場封神大劫裏的功績和氣運。

是肉身成神!

而現在,朝歌就在前面。

澠池之後便是孟津,等八百路諸侯會盟,纔是真正定鼎天下的時候。

偏偏到了這裏,他們要他停下。

沈威直到這一刻才徹底想明白。

姬發今日拿走的,哪裏只是一枚虎符。

姜子牙斷掉的,也不只是他的軍權。

沒了兵,他便不能再領軍征伐;不能繼續征伐,後面的功績,氣運,自然也就再與他無關。

等封神大劫結束,他還能剩下甚麼?

一座侯府?

三千戶食邑?

幾十年錦衣玉食之後,再眼睜睜看着壽元耗盡,最後化成黃土?

沈威忽然覺得可笑。

可笑的是到了這個地步,他們仍覺得已經給了他足夠多。

更可笑的是——

他連說一句“不”的資格,似乎都沒有。

姜子牙望着跪在地上的沈威。

那雙眼中似乎掠過了一點甚麼。

有那麼一瞬,他像是想起了甚麼,神情有了變化。

但也只是一瞬。

很快,姜子牙的臉色便重新平靜下來。

“爲師知道你心中有怨,可大勢不可逆,天命不可違,今日縱然你不願,這虎符也必須交。”

說話之間,姜子牙手中打神鞭再次緩緩抬起,八十四道玉虛符籙次第生光,浩蕩威壓再度籠罩整座大帳。

黃飛虎橫身擋在前方,哪吒腳下風火輪烈焰翻湧,楊戩亦無聲握緊了三尖兩刃刀。

另一側,土行孫,木吒,韋護等人卻只是冷眼旁觀,絲毫沒有出手阻止的意思。

上首姬發高坐不動。

身側邑姜含淚無言。

而自己的師父,正親手舉起第二鞭。

沈威單膝跪在滿地碎裂的青磚之中,肩頭玄甲已經破碎,鮮血順着臂膀緩緩淌下。

前無退路,後無援兵,十年苦心經營出來的一切,似乎都要在今日被人一句“天命如此”徹底拿走。

姜子牙手中打神鞭,轟然落下!

也就在這股威壓真正臨身,沈威幾乎已經看不到任何退路的一瞬,他識海最深處,傳來翻天覆地轟鳴動盪。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神級選擇系統正式激活!】

【選擇一:低頭認命,交出虎符,卸甲封侯,自此退出封神大劫,歸隱山林,安享一世人間富貴。】

【獎勵:九轉金丹一枚!上品後天靈寶——玄元護心鏡!】

【選擇二:拒絕天命,叛出西岐,斷師徒,自此逆周伐之大勢,阻封神之天命!】

【獎勵:混沌魔體!先天至寶——弒神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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