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重回八三,抓鬮
“三兒,待會兒抓鬮,那個“老林口”的鬮,爹壓在桶底下了,塞給那小崽子的鬮也備好了,一定要塞到他手裏,不然咱們就倒黴了,記住沒有?”
“記住了!爹這一手真高!亂石崗那塊光長石頭的廢崗子,正好打發了他,省得再跟咱爭。”
“就是,一個喫白飯的,給他塊石頭地都算抬舉他了。”
趙橫山隱約聽見院子裏,叔父趙滿囤和三個堂兄算計他,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猛然,他愣了:“這場景、這算計,明明是幾十年前的事兒,早就過去了,怎麼又回來了?”
趙橫山睜開眼,看到柴房低矮的屋頂,感到寒風順着牆縫往裏鑽,身下鋪着麥秸,身上蓋着破棉襖。
“我重生了,回到1983年穀雨,抓鬮分家當天!”
趙橫山一陣狂喜,差點喊出聲,又被一陣憤怒沖走。
前世,他爹死得早,娘改嫁,去了外鄉,家裏的房子和地,全被叔父趙滿囤一句“代爲照管”拿走了,他從小寄人籬下,餵豬、砍柴、放羊,最苦最累的活全是他的,三個堂兄喫的比他好,穿的比他暖,還經常打罵他。
他出力最多,卻得到最少。
年輕時他總想,都是一家人,能多幹就多幹,等頭髮都花白了才明白:“甚麼一家人?人家從來都把你當外人!”
前世,他四十多還是光棍兒,唯一疼他的阿奶也沒熬到他成家。
最終,在一個大雪夜,堂兄欠了大筆賭債,逼他進山尋寶賣錢還債,可憐他凍餓交加,又遭遇狼羣,被撕碎在冰天雪地裏。
臨死前,他恍惚聽見堂兄遠遠喊:“山子,找不到值錢的寶貝,你不許回來!”
連最起碼的一句小心都沒有!!!
想到這兒,趙橫山眼中寒光爆閃,慢慢坐起身,活動着這副年輕結實、熟悉又陌生的身體。
重生了!身體還強健有力,還沒熬壞!
“這一世,誰也別想再騎到我頭上!”
天光大亮,曬場上烏泱泱的都是人。
分山到戶頭一年,抓鬮分山,哪塊山肥,哪塊山瘦,往後幾十年的命運全押在這幾個紙鬮上。
八仙桌拼成臺子,陶盆裏堆滿成團的紙鬮,村長梁德旺敲敲旱菸杆,唸完規矩,就開始抓鬮。
趙滿囤家今年分家,三個堂兄先抓,個個紅光滿面,抓到手的都是好山。
輪到趙橫山,他剛邁步,叔父兩步走過來,笑呵呵把一團紙塞進他手心:“山子,你替你爹那一房抓,抓了就是你的,誰也不許換!”
前世,他就是被這一手騙了,叔父塞給他的,是提前備好的廢鬮,這一世,還想讓他上套?
趙橫山捏着紙鬮,冷冷看着趙滿囤。
叔父被他看的發毛,催道:“愣着幹啥?快打開啊!”
“叔,急甚麼?”趙橫山慢悠悠的開口:“你袖子裏那個早就寫好的,不如掏出來給大夥兒開開眼?”
他猛的攥住趙滿囤的手腕,抓住對方袖口,猛一抖,抖出一個紙鬮,當衆打開…明明白白的寫着三個字:亂石崗!
全場死寂!隨即炸開了鍋:“好哇,袖子裏藏着一個,這不是作弊嗎?”有人性急,掀開陶盆上蓋着的木桶,桶底果粘壓着一個紙團…打開,寫着老林口,正是剛纔三個堂兄抓走的好山旁邊,最肥、最好的一片林子!
鐵證如山!
趙滿囤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說出話。
三個堂兄也全蔫了,在人羣裏不敢抬頭,鬨笑和罵聲四面八方的傳來,讓這一家子徹底社死!
“都給我閉嘴!”
人羣外傳來一聲斷喝,祖母陳氏拄着柺杖擠進人羣,氣的渾身直抖,指着趙滿囤的鼻子罵:“你個黑了心肝的東西!山子他爹走得早,留下這麼一根獨苗,你當叔的不照顧也就罷了,你還算計他!你配當叔嗎?”
趙滿囤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個老孃,臊眉耷眼的賠笑:“娘,我這不是…鬧着玩嘛…”
“鬧着玩?”祖母一柺杖戳在地上:“今兒不把山子的公道還回來,我就抱着你爹的牌位,挨家挨戶去哭!”
趙滿囤被逼到牆角,眼珠一轉,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成成成!山子,你說要哪塊山,叔都依你!”
有人低聲勸趙橫山趁勢要塊最肥的。
趙橫山開口:“我就要亂石崗,再把老獵道口那片柴山也劃給我!”
衆人一愣,隨後鬨笑一片。
亂石崗就是一塊連草都長不齊的石頭崗子!
老獵道口那片柴山更是離村十來裏遠,又偏又陡,白送都沒人要,趙橫山是不是被氣瘋了?
傻了?!
只有趙橫山心裏清楚:
“爹生前常唸叨,祖父趙守山失蹤前,在亂石崗半坡壘石下埋過寶貝,我前世沒來得及去挖。”
“老獵道口的柴山,更是祖父當年最得意的趕山通道。”
“亂石崗下埋的寶貝,柴山的趕山通道,這兩個天大的好處,這一世,都歸我了!”
“他們現在嘲笑我,將來只會眼紅,只會哭!”
他忍着笑,還要裝喫虧了,要補償,不然趙滿囤他們一旦懷疑,這兩個地方就拿不下來了!
趙滿囤心裏樂開了花,表面上還假惺惺的嘆氣:“山子,叔勸你一句,那兩塊地可種不出糧食…”
“種不種的出,是我的事兒。”
“不過,你要給我一百塊補償,不然,就重新抓鬮!重新分!”
趙橫山盤算過,要多了,趙滿囤捨不得,要少了,他喫虧,一百塊正好是趙滿囤勉強能接受的。
衆人看他的眼神,都當他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還說給一百塊,趙滿囤一家也賺大了。
“一百塊,你怎麼不去搶?”
趙滿囤當然不願意給。
“那就重新抓鬮,要是堂哥抓到亂石崗......”
趙橫山慢悠悠的說。
“不要,我給......”
趙滿囤急了。
亂石崗就是一堆爛石頭,重新抓鬮,三個兒子不管哪個抓到,都會埋怨他一輩子。
還不如給一百塊,把趙橫山打發了!
趙滿囤給錢的時候,像有人從他身上割肉,滿臉痛苦,攥着錢不鬆手。
“不給,就重新抓鬮分地!”
趙橫山一句話,趙滿囤鬆手了。
三個堂兄一陣咬牙切齒。
......
散場後,趙橫山甩開看熱鬧的閒人,獨自來到亂石崗,很快找到三塊青石,擺的端端正正。
他搬開青石,刨開浮土,向下挖了一米多,挖出一個油布包。
打開油布包,有一個烏沉沉的木牌,一隻看不出年頭的牛皮褡褳,還有一本手抄的小冊子。
翻開冊子,是祖父熟悉的字跡:“山子吾孫:爺爺沒本事,沒攢下金山銀山,只攢下這三樣傳家的東西,等你能撐起門戶,就來亂石崗取,爺爺對不住你爹,對不住…,但願這三樣,能替你掙回往後的家業,也掙回做人的骨氣。”
趙橫山眼眶發熱,抹了把臉,把三樣東西貼身藏好,又在山上坐了許久,日頭偏西才下山。
當晚。
柴房裏。
他躺在麥秸上,藉着月光研究木牌,表面烏黑油潤,看不出材質,邊角刻着幾道古樸的紋路。
猛然,他靈機一動,咬破指尖,把一滴血滴上去。
嗡!
烏黑的牌面上竟浮起一層暗紅細字。
趙橫山盯着那些字,呼吸一陣急促,強壓住仰天大笑的衝動。
好!
太好了!
有了天大的機緣!
這一世,他要把丟掉的、被搶的,連本帶利,一樣一樣全都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