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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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那天，婆婆笑眯眯遞來一份《陸家兒媳考覈表》：
"我們家不養閒人，彩禮188萬按績效發。"
婚禮轟動全城，人人都說我嫁進了福窩。
可進門第一天我才知道：拖地扣錢，頂嘴扣錢，回孃家扣錢。
女兒落地，婆婆在表上寫：
"生女，不達標，當月清零。"
月子第十三天，我想請個通乳師。婆婆當着全家翻開考覈表：
"本月績效不合格，工資66，拿好。"
結婚三年，我的"工資"從沒超過三位數。
下一秒，弟媳發了條朋友圈——
一張99萬轉賬截圖，備註：婆婆給的旅行基金。
我盯着截圖看了很久，隨後撥通一個三年沒打的號碼：
"王總，三年前那份offer，還作數嗎？"
"七天後我入職。"
......
女兒出生第十三天，我領到了這個月的工資。
一張五十，一張十塊，一張五塊，一枚一塊的鋼鏰，在茶几上碼得整整齊齊。
婆婆周佩蘭把那枚鋼鏰往我跟前一推，指甲上的鑽閃了一下："拿着吧，月子期間，家裏給你走人道主義補助。"
我懷裏抱着念念，右胸疼得像塞了塊燒紅的炭。
"媽，我想請個通乳師。"
我把聲音放得很輕，"堵得太厲害了，上門一次三百八。"
"三百八？"
她眉毛一挑，慢悠悠從電視櫃底下抽出那本紅皮塑封的冊子。
《陸家兒媳考覈表》。
她翻開，枯瘦的手指點在一行字上，念得字正腔圓：
"初六，頂嘴，扣二十。初十，拖地留水印子，扣五塊。十三，你孃家來人不報備，扣五十。"
筆尖往下一劃拉。
"本月大事記：生女，未達標，當月績效清零。"
她合上冊子，"念念媽，不是媽心狠，規矩白紙黑字寫着呢。你要請三百八的通乳師？行，你這個月倒欠家裏三百一十四。"
蹲在旁邊擦地的鐘點工阿姨，抹布停在半空，頭埋得更低了。
我把那六十六塊錢攏進手心。
紙幣是舊的，鋼鏰冰涼。
"哎，這就對了。"
婆婆滿意地靠回沙發，"咱們陸家不養閒人。當年答應你的一百八十八萬彩禮是預支給你的工錢，按績效慢慢領，天經地義。"
這句話，我足足聽了三年。
三年前那場婚禮，滿城都是新聞。
陸家擺了九十九桌，婆婆拉着我的手對着鏡頭笑成一朵花："我們陸家娶媳婦，必須風風光光！"
全城的女人都羨慕我許知夏嫁進了福窩。
誰都不知道，婚禮第二天早上這本考覈表就端端正正擺在我梳妝檯上，底下壓着一份協議：
彩禮一百八十八萬，視爲預支酬勞，按月考覈領取，領取期限爲終身。
我拿着協議去問陸既明。
他背對我係袖釦，聲音沒甚麼溫度：
"我媽定的規矩，你要真爲這個家好，就用行動告訴她，你不圖錢。"
三年。
我工資最高的那個月，九十七塊五。
最低的那個月，負數，倒欠陸家八塊錢，理由是"頂撞長輩一次，回孃家兩次"。
按這個月發六十六的速度，那一百八十八萬，我得給陸家當兩千三百年的兒媳婦，才領得完。
愚公移山都沒這麼幹的。
......
下午念念睡了，我靠在牀頭刷手機。
弟媳林薇薇更新了朋友圈。
九宮格，機票、酒店、購物清單，最中間那張是轉賬截圖——
990000.00。
備註：媽給的旅行基金，陽陽媽辛苦啦。
配文："出月子嘍！婆婆說女人生孩子就是過鬼門關，獎勵我們全家歐洲半月遊~"
底下一排點贊，齊刷刷的：婆婆、陸既明、小叔子陸既舟。
我盯着這條朋友圈看了很久。
我生女兒，考覈表上寫"未達標，當月清零"。
她生兒子，九十九萬到賬了。
原來績效是這麼個考法，看來大清亡的時候是沒通知婆婆。
念念在睡夢裏哼唧兩聲，眉頭皺着。
她黃疸退了以後一直偏瘦，可我奶水卻越來越差。
醫生說產婦營養跟不上、心情壓抑，回奶很正常。
奶粉罐見了底，晃一晃，最多撐兩天。
我拉開牀頭櫃最裏層，摸出那個鐵皮盒子。
裏面躺着一沓裁得方方正正的工資條，每張都用鉛筆標了日期。三年的，一張不少。
我把這個月的六十六，也一筆一筆記上去，排進隊伍裏。
一共還不到兩千。
然後我拿起手機，翻出通訊錄裏一個存了三年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對面的聲音比三年前還穩："知夏？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三年前，我爲了順應陸既明的要求，拒絕了他年薪百萬的高級顧問崗位。
他沉默半天，撂下一句話："許知夏，位置我給你留着，你想通了隨時回來。"
我當時還笑他誇張。
"王總。"我看着鐵皮盒裏那沓工資條，嗓子發乾。
"三年前那份offer，還作數嗎？"
對面靜了一秒。
"作數。"
"七天後，我入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