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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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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遲院的門被人從外面落了鎖。

兩名孔武有力的嬤嬤守在牀前,寸步不離地盯着我。

桌上擺着一隻空藥碗。

碗底還殘留着熟悉的苦味。

這樣的藥,我喝了整整十年。

十五歲那年,我救活沈硯崢,當夜便失去了聲音。

母親告訴我,是言出法隨驚動上蒼,損傷了我的喉嚨。

她抱着我哭了很久。

“阿窈,不能說話也好。”

“只要你活着,娘便心滿意足。”

從那以後,她每日親自看着我服藥。

若我嫌苦,她便取一顆蜜餞喂進我嘴裏。

我一直以爲,那是世上最溫柔的愛。

直到今日我才知道,那碗藥不是爲了保命。

是爲了讓我永遠不能在他們允許之外開口。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硯崢端着藥走了進來。

他揮退嬤嬤,在我對面坐下。

“先把藥喝了。”

我沒有動。

他舀起一勺藥,遞到我脣邊。

“這是安神湯,不是啞藥。”

我盯着他手中的湯匙。

沈硯崢像是受不了我的眼神,率先移開了目光。

“當年的事,我可以解釋。”

“父親只是想確認你的能力是否穩定,並未真想害我。”

我取來紙筆,寫下一句話。

若那場病要了你的命呢?

他的嘴脣動了動。

半晌,他低聲道:

“那是我身爲沈家嫡子應該承擔的風險。”

我又寫。

所以如今,也輪到我承擔了?

沈硯崢沉默下來。

這份沉默便是答案。

他將藥碗重重擱在桌上。

“阿窈,令徽已經入宮多年。”

“她距離皇后之位只差一步。”

“你難道忍心看着她死,忍心讓父親母親和全族三百餘口爲她陪葬?”

我望着他,沒有落筆。

他口中的三百餘口人裏,彷彿從來沒有我。

見我不肯回應,沈硯崢臉上的溫和漸漸消失。

“你總說自己在意家人。”

“如今真要你爲家裏做些甚麼,你卻只想着自己。”

我險些笑出聲。

過去十年,我不能開口,不能出門。

我只能住在棲遲院裏,由他們決定喫甚麼藥、見甚麼人、過甚麼日子。

母親說外面的人會把我當成妖物。

父親說只有沈家能護我周全。

兄長說我不必讀書識人,只要安穩活着便好。

他們拿走了我所有選擇。

如今卻說,我只想着自己。

我抬手打翻藥碗。

瓷碗摔得粉碎。

藥汁濺上沈硯崢的衣袍。

他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敬酒不喫喫罰酒。”

他招來嬤嬤,命人按住我的肩膀。

我掙扎時,衣袖捲起,露出手腕上的青紫。

那是方纔在書房被他攥出來的傷。

沈硯崢看見了,目光微微一頓。

可他最終甚麼也沒有說。

嬤嬤用竹片撬開我的嘴,將新煎的藥強行灌了進去。

苦澀藥汁嗆進喉嚨,我伏在榻邊劇烈咳嗽。

四肢很快泛起熟悉的痠軟。

只是這一次,我終於察覺,這藥不只會讓我失聲。

這些年我畏寒、嗜睡,連多走幾步都會心悸,並非使用天命留下的病根。

是他們在藥裏添了軟筋散。

他們不是怕我死。

他們是怕我長出逃離沈家的力氣。

沈硯崢站在榻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好好睡一覺。”

“明日我會再來。”

“等你願意救長姐了,藥自然會停。”

房門重新關上。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窗外漸暗的天色。

片刻後,我摸向衣襟。

從夾層裏取出了一塊尖銳的絹帛碎片。

那是我離開書房前,趁衆人不備藏下的。

上面只剩四個墨字。

坐上皇后。

我用力攥住它,任由邊緣割破掌心。

這些年,他們餵給我的從來不是救命藥。

而是一根看不見的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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