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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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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姐被敵國擄走後,母親對着我的臉哭了一夜。

“爲甚麼被擄走的不是你?”

後來,我代替她嫁給太子靳寒。

大家又說,我穿她的嫁衣、住她的東宮,偷了她的人生。

我也這樣覺得。

成婚後,我患上鬱症,數次尋死,可靳寒卻和那些人不一樣。

他紅着眼把我救回來,一次次拾起被我打翻的湯碗:“你不欠她甚麼。”

後來,他跪求我生個孩子。

“若我留不住你,至少會有一個人,只認你做母親,讓你捨不得走。”

女兒出生後,我終於不再尋死。

她第一次叫我孃親時,我以爲自己終於不再是嫡姐的替身。

直到兩軍交戰,失蹤多年的嫡姐被押到陣前。

敵軍要用她交換我們的女兒。

靳寒毫不猶豫答應。

可嫡姐剛越過界碑,他便下令放箭。

我撲過去,只接住女兒軟下來的身體。

“我不能讓她落入敵國,成爲日後要挾大周的籌碼。”

我問他,爲甚麼死的不能是嫡姐。

他沉默許久。

“我救你、盼你活下來,都是真的。”

“可霽月回來了,你們就該把屬於她的一切還給她。”

原來在他心裏,我也從不是我。

見我抱着女兒不放,他皺眉道:

“別哭了,昨夜我命人給她穿了護心鏡,看着兇險,不會殞命。”

說完,他轉身奔向嫡姐。

可他不知道,就在昨夜,孩子聽聞父親護心鏡太薄,偷偷將自己的進行了交換。

這塵世,終於沒甚麼能留住我了。

......

夜色暗沉,兩軍停戰,將士隨着靳寒盡數離開。

途中有隨軍醫官停下,見我臉色蒼白,剛要過來,就被一旁的將士攔住。

“幹甚麼呢?殿下下了急令,所有醫官即刻前去照料祝姑娘,但凡有一人遲滯,以軍法論處。”

我跪在地上,女兒小小的身體已經逐漸僵硬,心口處,那一枚屬於靳寒的護心鏡早已碎裂。

就在昨夜,她還仰着一張小臉,從營帳外一溜煙跑進來,眼睛亮晶晶的:

“孃親,方纔安寧聽見副將伯伯說,爹爹身上那面護心鏡太薄弱,擋不住戰場上的箭。”

“皇祖父送安寧的這一面結實,安寧想着,爹爹要上陣,不能受傷。而安寧就算沒了護心鏡,也有爹爹保護,於是就偷偷把爹爹護心鏡換了!”

我的孩子明明是如此懂事聰敏,是如此堅信她的爹爹會保護她。

我抱着孩子的屍身跪了一天一夜。

直到天亮,親衛找過來時,才翻身上馬,一路西行,將安寧葬在了西郊楓葉林裏。

皇陵森嚴,安寧不喜歡。

這是她生前最愛的地方,年年都要來。

我爲我的女兒親手蓋了土,想着她怕黑,又供了千盞琉璃燈。

離開前,我吻了吻墓碑,一如曾經,每次就寢前吻她的額頭。

民間流傳着一個俗說,人離世之後,若來世還想再尋到至親,便要陪逝者安穩過完頭七。

我說,安寧吶,娘下輩子還要找到你,所以娘要熬完這七日。

安寧,你不要怕。

次日,我剛從黑市回來不久,靳寒的軍隊就返京了。

時隔多年,我再次見到了我的嫡姐,祝霽月。

靳寒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踏過門檻。

對視的瞬間,祝霽月雙腿一軟,惶恐地要向我跪下:

“臣女祝霽月,見過太子妃......”

靳寒穩穩地托住她的膝蓋:

“你與簪雪本是姊妹,何須向她行禮?”

祝霽月像是生怕我誤會,收回了扶着靳寒的那隻手,蒼白一笑:

“殿下,不一樣的。簪雪妹妹是堂堂太子妃,東宮主母,民女不過一介俘囚,能得殿下捨命相救,已是萬幸,又怎敢在娘娘面前失了禮數。”

她聲音怯懦。

“臣女好歹也同太子妃娘娘同住那麼多年,知曉娘娘性格,怕娘娘再生出甚麼不好的念頭......”

話裏話外,都是怕我用自傷來威脅靳寒。

可明明我還一個字沒有說。

靳寒眉目掛了些煩躁之意:

“霽月,你我二人青梅竹馬多年,當初這太子妃之位,本就是你的。”

“有孤在,你不必向任何人跪。”

他看向我,淡淡道:

“主殿清雅安靜,最宜養傷。你帶着安寧搬去偏殿暫住,把主殿讓出來。”

所有人都知道,主殿,是太子妃的象徵。

可我沒哭沒鬧,只是平靜道:

“知道了。”

靳寒一愣,看向我許久,語氣軟了些。

“簪雪,不會太久,等日後你嫡姐養好了傷,我會爲她再尋一處宮殿。”

他頓了頓,語氣下意識帶了些哄。

“你主殿採光最好,安寧如今正是長個頭的年紀,屆時你母女二人再搬回來,好嗎?”

“過幾日,挑個好日子,讓安寧來認一下霽月。”

提到安寧,我維持已久的平靜瞬間被打破。

“安寧沒了。”

我嚥下喉嚨裏的血腥味,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安寧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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