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念念在凌晨時分被推出了搶救室,轉入ICU觀察。
麻藥還沒完全退去,她小臉慘白地躺在病牀上,戴着呼吸機。
沈薇趴在玻璃窗外哭得梨花帶雨,賀知遠在一旁輕輕拍着她的肩膀安慰。不知情的護士走過,還以爲他們纔是一對心碎的父母。
第二天下午,念念終於醒了。
我穿着無菌服進去看她。她睜開眼,視線越過我,落在了玻璃窗外的沈薇身上。
“媽媽......”
微弱的聲音透過氧氣面罩傳出來。
我渾身一震。
念念三歲了,從她出生起就是我在帶她。
沈薇“死”的時候,她纔剛滿月。按理說,她根本不可能記得沈薇的臉。
可念念看到我的眼神後,大眼睛裏閃過一絲驚慌,立刻改口:“姨姨......”
這聲改口,像一根針狠狠扎進我心裏。
我摸了摸她的頭,轉身走出了病房。
我沒有去質問沈薇,而是直接去了醫院的檔案室。
我以家屬身份,調取了三年前念念出生時的所有住院記錄。
拿着那份泛黃的檔案袋,我坐在醫院的樓梯間裏,一頁一頁地翻。
在《新生兒入院登記表》上,母親一欄寫着沈薇。
而父親那一欄,被人用黑色的馬克筆重重地塗黑了。
但我翻到最後面的緊急聯繫人那一頁時,赫然看到了賀知遠的名字和電話。
三年前,賀知遠和我還只是普通同事,他憑甚麼作爲沈薇產子的緊急聯繫人?
我拿出手機,拍下所有文件,發給了我做律師的大學同學陳律。
“幫我查一下這份底檔,我要知道被塗黑的名字是誰。還有,查一下賀知遠和沈薇這三年的所有資金往來和住址信息。”
當晚,賀知遠氣急敗壞地衝進了病房。
我正坐在牀邊給念念擦手。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我放在桌上的手機。
“沈清棠,你是不是瘋了?”他壓低聲音,眼裏滿是怒火,“你找律師查薇薇幹甚麼?”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你動我的手機?”
“如果我不看你手機,我還不知道你心思這麼惡毒!”他把手機摔在牀上,“薇薇是你親妹妹!她爲了不連累你,在外面吃了三年的苦,你不但不心疼她,還去查她的底細?”
我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樣子,突然覺得很好笑。
“既然是躲債,爲甚麼緊急聯繫人是你?”我盯着他的眼睛,“賀知遠,念念的親生父親,到底是誰?”
賀知遠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咬死不認:“那個男人早就跑了!當年薇薇走投無路才求我幫忙。我瞞着你,是怕你受不了這個刺激!”
“是嗎?”我扯了扯嘴角,“那明天念念的手術,你把那五十萬拿出來。”
“我說了錢拿去週轉了!”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手術再往後推推不行嗎?晚幾天又不會死!”
事實證明,他不僅不要臉,連人性都沒有。
第二天一早,主治醫生周硯川拿着病歷本來找我,眉頭緊鎖。
“沈小姐,念念的手術被叫停了。”
我愣住了:“爲甚麼?押金我已經交了。”
“有人以孩子直系親屬的名義,拒絕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周硯川看着我,眼神有些複雜。
我猛地推開辦公室的門,衝向護士站。
遠遠地,我就聽見沈薇柔弱的聲音。
“護士,我是孩子的親生母親。那個手術風險太大了,我捨不得我女兒冒這麼大的險,我們先保守治療好不好?”
賀知遠站在她身邊,附和道:“是啊,既然生母回來了,當然要聽生母的。”
我大步走過去,一把扯開賀知遠。
“保守治療?她現在的血管堵塞程度,保守治療就是等死!”我死死盯着沈薇,“你捨不得她冒險,還是捨不得花錢?”
賀知遠一把將沈薇護在身後,指着我的鼻子警告:“沈清棠,注意你的態度!薇薇是孩子的親媽,她有權決定治不治。你只是個外人,別多管閒事!”
外人。
我替他們當了三年免費保姆,掏空積蓄養大這個病孩子。
現在他告訴我,我是個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