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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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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80斤的表弟騎在我身上,死掐住我的脖子。

"敢碰我的限量版球鞋?老子今天弄死你!"

整兩分鐘,我眼前陣陣發黑,肺裏的氧氣被徹底榨乾。

直到我翻着白眼瀕臨休克,他纔像丟垃圾一樣鬆開手。

沙發上的舅媽嗑着瓜子,用腳踢了踢我抽搐的手。

"裝甚麼死?子昂還是孩子。鞋子就是他的命,趕緊轉兩萬買雙新的,這事就算了。"

我嚥下喉嚨裏的血沫,突然笑了。

"好啊,舅媽。"

我不僅要給他買鞋,我還要給他買副上好的楠木棺材。

1

“兩萬不夠吧,舅媽?”我扶着茶几邊緣,一點點把身體撐起來。

喉嚨裏全是血腥味。

每呼吸一次,氣管都像被砂紙狠狠打磨過。

陳子昂那180斤的體重剛從我身上移開,沙發墊深深凹陷下去。

他正心疼地用溼巾擦拭那雙被我碰倒的倒鉤AJ,肥胖的臉上滿是戾氣。

“算你識相。”舅媽吐掉嘴裏的瓜子皮,眼皮都沒抬一下。

“趕緊轉,別耽誤子昂晚上穿出去聚會。”

我摸出手機。

指紋解鎖失敗了三次,手指抖得厲害。

輸入密碼,轉賬兩萬。

“叮”的一聲,陳子昂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嗤笑出聲。

“早拿錢不就完了,非得挨頓揍。賤骨頭。”

“行了子昂,趕緊換衣服去。”舅媽站起身,用腳尖把地上的瓜子皮踢到我腳邊。

“林淮,把地掃了,桌子擦乾淨。一天天白喫白喝,這點事都做不好。”

我低着頭,看着那堆瓜子皮。

“好。”

我拿起掃帚,把客廳打掃得乾乾淨淨。

回到我那個連門鎖都沒有的隔間。

房間很小,只能放下一張單人牀和一個破衣櫃。

我走到牀邊,掀開枕頭。

那本帶鎖的日記本,鎖釦被暴力撬開了。

裏面夾着的一張照片,掉在牀單上。

那是我爸媽的合照。

現在,照片上兩人的臉,被黑色的馬克筆畫了兩個大大的烏龜。

筆跡很粗,力道大得幾乎劃破了相紙。

我靜靜地站在牀邊,看着那張照片。

沒有哭,也沒有發火。

只是用大拇指,一點點去擦那黑色的墨跡。

擦不掉。

我把照片重新夾回日記本,放進貼身的口袋裏。

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最底下有一個隱藏文件夾,密碼是我爸媽的忌日。

點開。

裏面有三百多張截圖和照片。

有陳子昂買限量球鞋的訂單截圖。

有舅媽在美容院辦卡的轉賬記錄。

有舅舅換新車的發票照片。

還有我身上大大小小淤青、燙傷的驗傷報告。

最早的一張,是三年前。

那是我爸媽車禍去世的第七天。

舅舅陳國強站在靈堂前,拍着胸脯對我保證。

“林淮,以後舅舅家就是你的家。你爸媽留下的錢,舅舅替你保管,等你大學畢業了,一分不少地交給你。”

當時我未滿二十歲,剛剛大一。

我信了。

結果換來的是長達三年的無底洞式吸血。

門外傳來陳子昂摔門的聲音。

“媽,我走了啊!晚上不回來了!”

“少喝點酒!注意安全!”舅媽的聲音透着膩人的慈愛。

我鎖上手機屏幕,走到窗前。

樓下,陳子昂鑽進了一輛出租車。

我摸了摸脖子上還在隱隱作痛的掐痕。

三年前,我忍氣吞聲,是因爲舅舅一句話。

“你爸媽的墳在村裏,遷不遷,我這個當村委的一句話的事。”

爲了讓爸媽死後安寧,我當了三年的提款機和免費保姆。

但現在,他們想要我的命。

“舅媽,你急甚麼?”我看着窗外的夜色,輕聲開口。

“這棺材,我總得挑個好日子給你們送過去。”

我點開微信,找到一個黑色的頭像。

發送了一條消息。

“周彥,幫我查個東西。”

對面秒回:“說。”

“故意傷害罪,掐脖子致人休克未遂,能判多久?”

“三年以下。你有證據?”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淤青。

“很快就有了。”

這三年,我不是白捱打的。

我退回主界面,點開另一個軟件。

那是連接着客廳煙霧報警器裏的微型攝像頭的後臺。

畫面清晰地記錄下了剛纔陳子昂騎在我身上掐我脖子的全過程。

包括舅媽那句“子昂還是孩子”。

我把視頻下載,加密備份。

“林淮!死出來把廚房的垃圾倒了!”舅媽在外面扯着嗓子喊。

我關掉屏幕,推門出去。

“來了,舅媽。”

2

“砰砰砰!”

劇烈的砸門聲把我震醒。

“林淮!死裏面了?幾點了還不起來做早飯!”

舅媽尖銳的嗓音穿透了薄薄的木板門。

我看了眼手機,早上六點半。

“來了。”

我翻身下牀,套上T恤,推門出去。

舅媽正敷着面膜,指了指廚房。

“皮蛋瘦肉粥,油條去街口買現炸的。子昂昨晚喝多了,胃不舒服,粥裏多放點薑絲。”

“好。”

我走進廚房,淘米,切薑絲。

趁着熬粥的空檔,我打開了微信家庭羣。

陳子昂在凌晨兩點發了一張截圖。

是一雙Travis Scott聯名款球鞋的訂單,售價一萬八。

配文:“又拿下一雙,爽!”

舅媽在下面回覆:“我兒子值得最好的。錢不夠跟媽說。”

陳國強發了個大拇指的表情。

我看着那條轉賬記錄,面無表情地關掉手機。

把買好的油條放在桌上,我解下圍裙。

“舅媽,我今天學校有課,先走了。”

“喫完再走!誰來洗碗?”舅媽瞪起眼睛。

“教授點名,遲到要扣學分。”

沒等她發作,我直接拉開大門走了出去。

我沒有去學校。

而是坐了半個小時的公交,來到了城南的老城區。

這裏是我爸媽留下的那套拆遷房。

三年前,這片區域就被劃入了拆遷規劃,但一直沒動工。

舅舅以“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補貼家用”爲由,拿走了鑰匙。

我走到熟悉的樓道口,卻愣住了。

原本生鏽的鐵門不見了,換成了一扇嶄新的指紋密碼鎖防盜門。

門框邊還貼着一張嶄新的紅紙:“陳府喬遷之喜”。

“喲,這不是小淮嗎?”

對門的王大媽提着菜籃子走上來,滿臉驚訝。

“王阿姨。”我點了點頭,“這房子......”

“你不知道啊?”王大媽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你舅舅半年前就把這房子過戶給你表弟了。說是你同意的,還簽了甚麼協議。”

她撇了撇嘴。

“現在裏面正重新裝修呢,說是給子昂準備的婚房。”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過戶?

我從來沒有簽過任何協議。

“他們還換了人臉識別的鎖,我看子昂天天帶些不三不四的人回來打牌。”

王大媽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淮啊,你爸媽留下的東西,你可得上點心啊。”

我站在那扇陌生的防盜門前,盯着上面“陳府”兩個字。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直到傳來刺痛。

中午,我回到了舅舅家。

客廳裏沒人,舅媽應該去打麻將了,陳子昂還在睡覺。

我放輕腳步,走到書房門前。

門沒鎖。

我推門進去,徑直走向書桌最下面的那個帶鎖抽屜。

三年前,我親眼看着舅舅把房產證和存摺放了進去。

我從口袋裏摸出一根回形針,掰直。

這種老式的抽屜鎖,我早就摸透了結構。

兩秒鐘,“咔噠”一聲,鎖開了。

我拉開抽屜,翻找起來。

很快,我在一個牛皮紙袋裏找到了一份文件。

《自願贈與協議》。

甲方:林淮。乙方:陳子昂。

內容是將城南那套房產無償贈與陳子昂。

翻到最後一頁,赫然簽着我的名字,還按了紅手印。

筆跡模仿得很像,但收尾的習慣完全不同。

我拿出手機,飛快地拍下每一頁。

接着,我翻出了那本存摺。

翻開內頁,看清上面數字的瞬間,我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180萬的存款。

現在餘額顯示:37,500元。

密密麻麻的支出流水。

轉賬賭場:20萬。

奢品專櫃:5萬。

美容會所:10萬。

汽車銷售服務公司:35萬。

每一筆,都在喝我爸媽的血。

我把所有流水拍下來,將東西原樣放回,鎖好抽屜。

剛轉身,書房門被推開了。

舅舅陳國強站在門口,手裏端着個茶杯,眼神閃躲了一下。

“小淮啊,你在書房幹甚麼?”

“找本書,舅舅。”我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他走進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語重心長。

“小淮啊,舅對你夠好了。你爸媽走得早,這三年喫喝拉撒哪樣不是舅舅管着?”

他喝了口茶,繼續說。

“以後多順着點你舅媽,別惹她不開心。”

我低着頭,看着他那雙新買的皮鞋。

“知道了,舅舅。”

當晚,我鎖上隔間的門,撥通了大學室友周彥的電話。

他現在在市裏最好的律所實習。

“彥哥,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終於想通了。證據夠不夠?”

我看着備忘錄裏新增的那些照片。

“夠埋他們全家了。”

3

週末,舅媽突然在羣裏宣佈“全家聚餐慶祝子昂生日”。

地點定在市裏最高檔的海鮮酒樓。

我到的時候,包廂裏已經坐滿了七大姑八大姨。

舅媽把我安排在最靠近上菜口的位置。

“林淮,今天長輩多,你機靈點,給大家倒茶添水。”

我沒說話,拿起茶壺挨個倒茶。

大姨嗑着瓜子,斜眼看我。

“桂芳啊,你就是心善。換了別人,誰願意養個拖油瓶啊。”

“可不是嘛。”二姑附和着,“小淮,你得感恩你舅媽。沒有她,你早餓死了。”

我倒茶的手沒停。

“二姑說得對。”

陳子昂坐在主位上,穿着那雙一萬八的倒鉤AJ,腳直接踩在椅子橫樑上。

服務員端着一盤紅酒燉牛肉上來。

我剛準備接,陳子昂突然伸腳絆了我一下。

盤子一傾,暗紅色的湯汁直接潑在了我的白T恤上。

“哎喲!”舅媽誇張地叫了一聲,“你怎麼笨手笨腳的!”

陳子昂哈哈大笑。

“你這破衣服沾了酒,還升值了呢。不用謝我。”

包廂裏響起一陣鬨笑。

沒人問我有沒有燙到。

我拿過餐巾紙,慢慢擦拭胸口的污漬。

“沒事,洗洗就行。”

飯喫到一半,陳子昂把盤子裏的排骨骨頭直接往我碗裏扔。

“喫吧,別浪費。你又不挑。”

舅媽看着笑,陳國強低頭夾菜,裝作沒看見。

我把那塊骨頭夾出來,放在骨碟裏。

繼續低頭喫白米飯。

飯後,舅媽把我叫到走廊盡頭的陽臺。

她從名牌包裏掏出一張紙,拍在欄杆上。

“林淮,你也大了,有些賬咱們得算算。”

我掃了一眼那張紙。

是一張欠條。

上面密密麻麻寫着我這三年的“生活費”,合計36萬。

“你爸媽走得早,沒教你做人。我今天教你。”

舅媽點了一根細支菸,吐出一口菸圈。

“做人要知恩圖報。這36萬你慢慢還,先每個月多交三千塊伙食費。”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裏。

“舅媽,我爸媽留下的錢呢?”

舅媽臉色瞬間變了。

“甚麼錢?你爸媽就是個窮鬼,留下的全都是債!我們養你還倒貼了!”

她把菸頭按滅在欄杆上,惡狠狠地盯着我。

“我警告你,別打些歪主意。你爸媽的墳還在村裏,惹毛了我,我明天就叫推土機給平了!”

我看着她那張因爲激動而扭曲的臉。

“我知道了,舅媽。我會想辦法湊錢的。”

當夜,我帶着所有的證據去了周彥的律所。

周彥把那些照片和截圖一張張看完,臉色鐵青。

“太猖狂了。僞造簽名過戶房產,涉嫌詐騙罪。侵吞監護人財產,數額巨大,足夠判實刑了。”

他敲了敲桌子。

“但這還缺一個關鍵證據。我們需要她親口承認,或者書面確認這些資產的真實去向。”

我看着窗外的車流。

“最好的機會,是讓她自己送上門。”

周彥遞給我一份文件。

“這是我草擬的《財產確認書》。格式做得很像普通的放棄遺產協議。只要她敢簽字畫押,這就成了鐵證。”

“她會籤的。”我把文件收進包裏。

“她太貪了。”

回家的路上,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陳子昂發來的微信語音。

我點開,刺耳的笑聲傳出來。

“明天陪老子去提車。80萬的奔馳GLC,你猜用誰的錢買的?哈哈哈。”

我盯着屏幕,緩緩打出一行字。

“好,明天見。”

然後,我撥通了周彥的電話。

“彥哥,計劃提前。我要讓他們一分錢都留不住。”

4

三天後,舅媽突然變得異常“溫柔”。

她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子菜,甚至破天荒地給我盛了一碗湯。

“小淮啊,多喫點。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以前舅媽脾氣急,你別往心裏去。”

我看着那碗漂着蔥花的湯,沒有動勺子。

“舅媽有事直說吧。”

舅媽乾笑兩聲,給陳國強使了個眼色。

陳國強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家庭財產分割協議》。

內容很簡單:我自願放棄父母名下所有資產,包括那套已過戶的房產,並確認“此前所有贈與行爲均出於本人真實意願”。

“小淮啊,你馬上要畢業了。簽了這個,以後你賺的錢都是你自己的,舅舅絕不干涉。”

陳國強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拿起協議,翻了兩頁。

“舅舅,我能考慮兩天嗎?”

話音剛落,沙發上的陳子昂猛地站了起來。

他大步走到我身後,兩隻肥厚的手掌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指甲直接掐進了我的肉裏。

“考慮?你有甚麼資格考慮?”陳子昂冷笑一聲。

“你喫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我媽讓你籤你就籤!”

我沒有掙扎,只是看着舅媽。

“舅媽,這也是你的意思嗎?”

舅媽冷着臉,把筆摔在協議上。

“別給臉不要臉。今天你籤也得籤,不籤也得籤。”

我依然沒動筆。

陳子昂突然抬手,狠狠給了我一個耳光。

“啪!”

又響又脆。

我被打得偏過頭,嘴角瞬間嚐到了血腥味。

“打輕了。”舅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

陳子昂反手又是一巴掌。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林淮,你爸媽要是泉下有知,也得說你不孝。”

舅媽放下茶杯,聲音像淬了毒的針。

“他們活着的時候就是賠錢貨,死了還給家裏添麻煩。他們那墳,別怪我不客氣。”

我抬起頭,慢慢用拇指抹掉嘴角的血。

眼裏沒有淚,只有徹骨的寒意。

“舅媽,你說得對。”

我拿起那支筆。

“我籤。”

舅媽滿意地笑了,靠回椅背上。

陳子昂鬆開手,拿出手機對着我拍了張照片。

“搞定。以後這傻X別想沾我們家一分錢。”

我伸出顫抖的手,翻到協議的最後一頁。

在“確認人”那一欄,緩緩寫下自己的名字。

然後,我把協議推了回去。

“舅媽,作爲監護人,你也得簽字畫押,這協議纔有效。”

舅媽想都沒想,抓起筆簽上了“錢桂芳”三個字,又按了紅手印。

她根本沒仔細看。

她不知道,這份協議在三個小時前,已經被周彥做了一個精妙絕倫的“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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