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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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被他甩開時,我整個人歪倒在那沓請帖上。

陸崢慢條斯理擦了擦手,坐回主位。

“溫家停了三個項目。”

“一條規矩,換一個。”

我爸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跪着往前挪了兩步:“陸總您說,甚麼規矩我們都認!”

陸崢抬了抬下巴。

幾個保鏢搬上來兩整箱白酒,紅紙箱上還貼着大大的喜字。

是溫家給訂婚宴備的喜酒。

“你們自己訂的喜酒,溫家人喝光,復工一個。”

滿廳一靜。

那是五十三度的高粱燒。

我爸連猶豫都沒有,把兩箱酒全推到了我面前。

“新娘子喝喜酒,天經地義。”

我看向我媽。

我十二歲那年胃出血,吐在鄉下衛生所的走廊上,她在電話裏說溫甜要考鋼琴,走不開。

她知道我的胃。

她避開我的眼睛,衝陸崢擠出一個笑:“她能喝,鄉下長大的,皮實。”

第一瓶,是我自己灌下去的。

酒像一把燒紅的刀,從喉嚨一路剮進胃裏。

到第三瓶,胃裏翻江倒海,我捂着嘴乾嘔,手裏的瓶子怎麼也舉不起來。

“不喝了?”

我爸急了,衝身後使眼色。

兩個保鏢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媽跪着挪過來,一手捏開我的下巴,一手把瓶口往我嘴裏塞。

“甜甜,聽話,喝完就好了。”

酒順着嘴角往下淌,嗆進氣管,我咳得撕心裂肺。

一口血混着酒,噴在大紅請帖上。

我媽的手抖了一下,卻沒鬆開,扭頭先問:“陸總,這算不算喝完一瓶?項目......”

陸崢看着這一幕,眉頭一點點擰緊。

“親生女兒喝到吐血,你們還在算賬。”

他嫌惡地別開眼,“溫家這生意,做得真乾淨。”

我爸訕訕陪笑,又不死心地往前湊:“陸總,您瞧甜甜這眉眼,喝了酒臉一紅,跟那位是不是越看越像?”

這話像一根針,扎得陸崢猛地抬眼。

他起身,拎起最後一瓶酒,親手倒滿一杯,走過來蹲在我面前。

“像?”

杯沿抵上我的嘴脣,“你永遠比不上她。”

“她當年連一口酒都不許我沾,說喝壞了胃,以後沒人疼。”

“八年前一場山洪,她被沖走,我在那條河裏撈了三個月,連一塊骨頭都沒撈着。”

他聲音很輕,“就算屍骨無存,她也比你乾淨。”

“替這種爹媽賣命,你比他們還賤。”

杯沿磕着我的牙,涼得發苦。

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當年蹲在我家竈臺邊,眼巴巴等我從灰裏扒出烤紅薯。

現在裏面甚麼都沒有,只剩冷。

原來他都記得。

記得我不許他喝酒,記得那場山洪,記得那條河。

唯獨站在他面前的我,他認不出來。

他在河裏撈了我三個月,如今卻讓人往我嘴裏灌酒。

胃裏那團火一路燒上心口,燒出一股說不清的恨。

我抬手擦掉嘴角的血,笑了。

“連屍骨都沒有?”

“那她八成是死遁了。”

“撿條野狗養幾天,膩了就扔。”

“也就你,還把人家扔下的東西供着當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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