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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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將軍府正堂。
紅木交椅上,崔悅兒捧着一盞熱茶,正慢條斯理地撇着浮沫。
蕭景明坐在主位,煩躁地揉着眉心。
我被婆子一路拖拽,膝蓋在青石磚上磕出大片淤青。
鮮血順着我破裂的衣袖,一滴滴砸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蕭景明看着我蒼白的臉,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紅木櫃前。
他準確地從第二格抽屜裏拿出我最常用的那瓶金瘡藥。
那是他以前每次打完仗,都會親自給我塗在傷處的東西。
他拿着藥瓶走到我面前。
“先上藥。等會兒悅兒敬了茶,你認下她,這事就算翻篇了。”
他的語氣又恢復了那種上位者的施捨。
崔悅兒聽見聲音,突然驚呼一聲。
她手裏的茶盞一歪,滾燙的茶水潑在腳背上。
“侯爺,這血腥味太重,衝撞了崔家先祖留下的護身玉符。”
蕭景明臉色一變,立刻把那瓶金瘡藥扔在桌上。
他大步走回崔悅兒身邊,心疼地蹲下身替她擦拭腳背。
那瓶上好的傷藥咕嚕嚕滾落到我的腳邊。
我仰起頭,看着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我只問你一句,爲甚麼調走府裏的守軍?”
蕭景明頭也沒抬,漫不經心地回答。
“你平時總拿府裏的規矩壓着悅兒。”
“我不過是撤走守衛,買通幾個山匪嚇唬嚇唬你。”
“我想讓你知道,沒了侯府的庇護,你甚麼都不是。”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肉裏。
曾經他說過,侯府上下全由我做主,絕不讓人輕慢我半分。
如今他卻親手拆了保護我的牆。
“管家!”我厲聲看向跪在一旁的管家,“你告訴侯爺,那些是不是山匪!”
管家渾身抖成篩糠,伏在地毯上不敢抬頭。
“回、回夫人......都是您安排的戲班子。”
“您說要給新進門的姨娘一個下馬威,才讓我們配合演了這場戲。”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這個我曾用心照料多年的老人。
崔悅兒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笑。
“姐姐,您爲了排擠我,真是煞費苦心。”
“連裝死這種下作手段都用上了。”
蕭景明握着茶盞的手緩緩收緊,指節泛白。
“謝照寧,你還有甚麼可狡辯的?”
他眼中的失望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進我的心臟。
“不是演戲......”
我從地上爬起來,拖着僵硬的腿,一步步走向停在院中的木板車。
“大嫂還在車上。我要報官。”
崔悅兒站起身,幾步走到板車旁。
她裝出一副柔弱的樣子。
“既然姐姐死不認錯,那悅兒就親自看看。”
她伸出戴滿金護甲的手,作勢要去掀那層白布。
那是大嫂最後的一絲體面。
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拔出地上那剩下的半截斷劍,直指崔悅兒的咽喉。
“別碰她!”
崔悅兒尖叫一聲,連連後退,跌進了趕來的蕭景明懷裏。
“謝照寧,你瘋了!”
他怒喝一聲,大步上前。
他沒有絲毫猶豫,單手扣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折。
一陣劇痛襲來,斷劍掉落在地。
他反手一推,我整個人向後栽倒,脊背重重撞在木板車堅硬的邊緣。
肋骨處傳來清脆的斷裂聲。
傷口徹底崩裂,溫熱的血瞬間染紅了我的後背。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把這輛車拖去柴房。”
“沒有我的命令,府裏任何人不準舉喪,不準辦白事。”
他彎腰抱起受驚的崔悅兒,大步走出正堂。
我靠在車輪旁,看着他決絕的背影。
那些曾經的期待和酸楚,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我用蘸滿鮮血的手指,在地磚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三個字。
放妻書。
寫完最後一筆,我扶着車轅慢慢站直了身子。
手裏緊緊攥着登聞鼓的通行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