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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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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追了沈晏如五年,是她所有追求者裏,堅持最久的一個。

她出差深夜落地,我開車去接;

她生日,我提前半年訂禮物。

連她隨口說想喫城南的餛飩,我都能冒雨排兩個小時。

朋友都罵我戀愛腦,勸我別在一棵樹上吊死。

沈晏如也覺得我愛慘了她。

所以第五年,她終於鬆了口。

她讓助理通知我,週末留出時間,陪她回家見父親。

可還沒等到週末,沈晏如爲了初戀打架的消息先傳了過來。

只因接風宴上,有人藉着酒意爲難他。

沈晏如替他出頭時,鼻樑捱了一拳。

我趕到醫院時,他正坐在她身邊,替她擦血。

醫生指着片子說:

“鼻骨骨裂,需要手術矯正。”

我臉色瞬間白了。

沈晏如靠在病牀上,見我臉色難看,難得耐心地解釋:

“他在這裏沒親人,我不能不管。”

“再說,名分不是已經答應給你了?”

我沒有回答,只盯着她的鼻樑。

忽然覺得,這五年挺沒意思的。

我追着她跑,縱着她的傲慢,連她偶爾的一點溫柔,都裝作受寵驚。

不過是因爲這張臉,還能讓我恍惚片刻。

可惜,現在連最後一點相似,都要消失了。

......

“手術定在明天上午,你回去幫我收拾幾件換洗衣服。”

沈晏如靠在急診室的病牀上,聲音帶着鼻音,神態自若。

蕭若竹坐在牀沿,手裏拿着冰袋,動作輕柔地貼在她額頭。

“晏如,都怪我不好,要不是爲了替我擋那一下,你也不會傷成這樣。”

蕭若竹眼尾泛紅,像只委屈的幼犬,小聲哽咽。

“不關你的事,別哭了。”

沈晏如微微皺眉,語氣裏滿是安撫。

隨後她看向站在門邊的我,見我半天沒動,眉心擰得更深了些。

“陸珵,聽見我說話了嗎?”

我移開落在她鼻樑上的視線,平靜地應了一聲:

“聽見了。”

“回去順便把我書房那份宏遠項目的企劃案帶來。”

沈晏如重新閉上眼睛,神情淡淡地吩咐:

“明天見父親的事先推遲,等我手術恢復好了再說。”

蕭若竹輕咬下脣,怯生生插了句嘴:

“阿珵哥,晏如受傷完全是因爲我,你千萬別生她的氣,好嗎?”

我看着蕭若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嘴角扯了扯。

“不會。”

我答得乾脆利落。

沈晏如聞言睜開眼,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我就說他懂事,不會因爲這點小事無理取鬧。”

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語氣篤定:

“他脾氣一向很好,只要我開口,他甚麼時候跟我紅過臉?”

蕭若竹低眉順眼地笑笑:

“阿珵哥真大度,換作是我,未婚妻爲了別的男人破相,早就鬧翻天了。”

“破相又如何?”

沈晏如不以爲意地輕嗤一聲:

“不過是微創矯正,醫生說了,術後甚至比以前更立體挺拔。”

更立體挺拔。

可我喜歡的,從來不是甚麼挺拔立體。

我喜歡的是那道微微隆起的骨節,帶着幾分冷硬與孤傲的弧度。

那道曾經屬於另一個人的弧度。

我沒有接話,轉身走出病房。

身後傳來蕭若竹溫軟的提醒:

“阿珵哥,路上開車小心點,晏如胃不好,衣服帶純棉的,別拿錯了。”

那熟稔的口吻,倒像是這間屋子的正牌男主人。

我開車回了我和沈晏如同居兩年的臨江公寓。

進門後,玄關處整齊地擺着她的高跟鞋,鞋櫃最下層有一雙她從未穿過的女士棉拖鞋。

那是兩年前我照着記憶裏的尺碼買的,沈晏如嫌鞋底太軟,一次都沒上過腳。

我走進主臥,沒有去拉衣櫃裏的女裝,而是從頂櫃拖出了一隻落灰的二十寸行李箱。

打開箱子,我拉開牀頭櫃的第二層抽屜。

裏面躺着一摞沈晏如平日裏隨手扔給我的零碎小物件。

有她去瑞士隨手帶回的滯銷巧克力包裝盒;

有她換新車時隨手扔下的舊車鑰匙扣;

還有她上個月簽完百億合同後,隨手賞給我的那支斷了墨的金筆。

外人都傳沈晏如寵我,只有我知道,她給我的,都是她挑剩下的邊角料。

因爲在所有人眼裏,我只要能留在她身邊,就該感恩戴德。

我把屬於自己的證件、衣物,一件件疊好放進行李箱。

客廳的座機忽然響了。

是沈晏如的父親打來的。

“陸珵,晏如怎麼把明天的家宴推了?”

沈父的嗓音裏透着高高在上的審視:

“我好不容易推掉了高爾夫球局,特意空出時間來考查你,你們年輕人怎麼一點規矩都不懂?”

“她鼻骨骨折,在醫院準備手術。”

我握着聽筒,語調毫無波瀾。

沈父愣了一下,隨即語氣尖銳起來:

“怎麼搞的?你怎麼照顧她的?連個人都看不住!”

“她是爲了蕭若竹跟人打架傷的,您要是想問責,可以打去博愛醫院住院部五樓。”

我平聲說道。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沈父顯然知道蕭若竹是誰,聲音頓時收斂了幾分跋扈,冷淡地改了口:

“既然是意外,那就以後再說吧。”

“不過陸珵,你趁早收收心裏的酸氣,晏如重情義,照顧老朋友是應該的,你可別在這個節骨眼上作妖。”

“不會作妖的。”

我看着空了一半的衣櫃,聲音平靜如水:

“您放心,以後我都不會打擾她了。”

“算你識相。”

沈父掛斷了電話。

我把最後一件羊絨衫收好,合上箱子。

手機屏幕亮起,沈晏如發來一條微信語音,長達五十秒。

點開後,是她略顯不耐的嗓音:

“怎麼這麼久還沒收拾好?”

“別在家裏生悶氣了,我知道你心裏委屈,但若竹剛回國,我真不能不管他。”

“等你拿了衣服過來,我讓林皎把城西那套獨棟的過戶合同拿給你,算給你的補償。”

“陸珵,見好就收,別讓我覺得你跟那些俗氣男人一樣,懂嗎?”

聽完語音,我沒有回覆。

這五年裏,她每一次犯錯,都是這樣用施捨般的語氣給我一顆甜棗。

她總覺得我離不開她,覺得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待價而沽的手段。

我把行李箱推到玄關門後,拎起隨身包,拿上了沈晏如要的企劃案和換洗衣物。

回到醫院時,病房裏多了兩個人。

沈晏如的紈絝發小林皎正坐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剝橘子,看見我進來,挑眉笑了笑:

“喲,我們的陸大管家終於回來了?”

沈晏如淡淡掃了我一眼,落在我的帆布鞋上:

“怎麼去了快兩個小時?”

“路上堵車。”

我把衣服和文件放在牀頭櫃上。

蕭若竹立刻起身去翻衣服,翻完後,有些爲難地看向沈晏如:

“晏如,阿珵哥拿的都是深色襯衫,你明天要做手術,穿深色的不容易觀察傷口滲血。”

“我剛纔不是特意交代過要純棉淺色的嗎?”

沈晏如聞言,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幾分不悅。

“連這都能記錯?陸珵,你以前從不犯這種低級錯誤。”

她揉着眉心,嘆了口氣:

“你是不是故意做臉色給若竹看?”

林皎在旁邊陰陽怪氣地搭腔:

“晏如,這就是你慣的,五年了,真當自己是名正言順的沈家先生了?”

我看着沈晏如那張尚未動刀的臉,輕聲問:

“明天的手術,是全麻嗎?”

沈晏如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局部矯正而已,全麻傷神經。”

她皺眉看着我:

“你問這個幹甚麼?又想在手術室外面哭一整天?”

我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她鼻骨那處青紫的痕跡上,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沒甚麼,只是想確認一下,明天這張臉,是不是就徹底變了。”

沈晏如眼神一凝,顯然沒聽懂我的深意,只當我又在陰陽怪氣她的傷情。

“變不變都是沈晏如,還能變成別人不成?”

她冷哼一聲,將企劃案扔在被子上:

“今晚不用你陪牀了,回去把淺色衣服換過來,明天早上八點前送來。”

蕭若竹連忙拉住她的衣袖:

“晏如,太晚了,阿珵哥來回跑多辛苦,不如我回去拿吧。”

“讓他去。”

沈晏如看着我,語氣篤定而傲慢:

“他願意跑,這麼多年不都這樣過來的麼?”

我迎着她的目光,沒有爭辯,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明天早上,我會準時到的。”

走出病房時,身後傳來林皎戲謔的聲音:

“晏如,你看吧,你咳嗽一聲他就得抖三抖,這輩子他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沈晏如低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回了句:

“他要是真敢走,我沈字倒過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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