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假期剛回家，就見我媽正卑微的跟父親的女祕書道歉。

“對不起，我把西裝燙壞了。”

那祕書語氣很溫柔，但字字扎心。

“夫人，你這樣做事，先生回來看見又要生氣了。”

我媽攥着衣角，頭埋得更低。

“是我沒用，下次一定注意。”

我攥緊揹包帶，眼前突然炸開一排彈幕。

【本末倒置啊！正主給小三道歉？】

【整整三年，這祕書就這樣把正妻PUA成傭人！】

【要知道小三已經偷偷轉走正妻名下3%的公司股份，就藏在她表弟的賬戶裏，很快一切都是她的了......】

我愣在原地。

一抬頭，那女祕書正朝我打招呼。

“回來了啊！快坐，阿姨給你燉了湯。”

我扯了扯嘴角，指尖探進包裏，悄悄按開了錄音筆......

1.

晚飯開桌的時候，林晚裝得忙前忙後。

最後一個端上來的，是我媽燉的玉米排骨湯。

她剛把湯放下，林晚就伸手舀了一勺。

喝了一口就皺起眉，笑着看向我爸顧明遠。

“明遠，這湯味道不好，你就別碰了。”

然後轉頭看向我媽，語氣帶着點無奈的體諒。

“婉姐，你最近是不是味覺不太好啊？湯裏鹽放多了，對明遠身體不好。”

我媽手忙腳亂地就想去端湯盤。

“對不起對不起，我下次少放鹽，我現在就把湯端走。”

彈幕立刻刷滿我的視野。

【她故意的！上週你媽燉這個湯她還在朋友圈誇好喝！】

【就是故意踩你媽立自己賢惠人設！】

【她上週剛跟朋友說你媽做飯難喫，故意今天當衆說的！】

我伸手按住我媽要端湯的手，把湯盤拉到自己面前，舀了一大勺喝下去。

味道鹹淡剛好，鮮得很。

我放下勺子，看向林晚。

“阿姨，味道剛好，我喝着一點都不鹹。”

林晚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立刻又軟下來。

“我也是爲了你們好，怕你媽下次做飯沒個準度。”

我勾了勾嘴角，直接點破。

“阿姨，你這是典型的否定式打壓話術對吧？”

“先預設我媽連放鹽這種小事都做不好，再站在爲我們好的道德制高點上貶低她的價值。”

“說白了就是想一步步摧毀她的自信心，好把你的話語權立起來，對吧？”

我是心理學專業的，拆解這種入門級PUA話術，張口就來。

滿桌瞬間安靜。

林晚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

顧明遠皺着眉打圓場。

“你怎麼說話呢，你林阿姨也是好心，一家人說話別這麼難聽。”

我抬眼看向顧明遠，語氣沒有半分退讓。

“好心就好好說話。”

“拿爲你好當幌子踩別人，這不叫好心，叫壞。”

我媽愣在原地，手還被我按着。

她抬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晚。

第一次沒有跟着自我否定。

林晚愣了幾秒纔回過神，眼眶唰地就紅透了，低下頭擦了擦眼角。

“是我不好，我說話沒注意方式，讓知言誤會了。”

她裝得委屈極了，彷彿我纔是那個挑事的人。

彈幕又刷了起來。

【她又來賣慘了！每次被拆穿就賣慘博你爸同情！】

【上次你媽跟她吵了兩句，她轉頭就跟你爸哭，說你媽針對她，你爸罵了你媽三天！】

我早有準備，拿出手機點開朋友圈，翻出林晚上週發的動態，遞到顧明遠面前。

“爸，你看，上週阿姨自己發的朋友圈，說我媽燉的玉米排骨湯是她喝過最好喝的，誇我媽手藝好。”

“這才過了七天，我媽的手藝就差到鹽都不會放了？”

顧明遠拿過手機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看向林晚的眼神帶了點不滿，她攥着筷子的指節都泛了白，擠不出一句解釋的話。

我轉頭看向我媽，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媽，你做的湯很好喝，我小時候最愛喝你燉的這個湯，現在也愛喝。”

我媽眼眶一下紅了，嘴角動了動，露出個很淺的笑。

“你愛喝就好，媽下次還給你做。”

整頓飯剩下的時間，林晚都沒怎麼說話。

低着頭扒飯，再也沒敢挑我媽的刺。

喫完飯我幫我媽收拾碗筷。

林晚坐在沙發上，一直盯着我的背影。

我回頭看她的時候。

她臉上的假笑已經掛不住了。

看向我的眼神裏，第一次沒了之前的溫和僞裝，滿是陰狠。

2.

收拾完碗筷，我陪着我媽在沙發上坐下。

她剛用乾毛巾擦完手，嘴角還帶着剛纔沒散的笑。

抬手輕輕戳了戳我的胳膊。

“剛纔謝謝你啊，要不是你，媽又要挨說。”

我剛要開口說話，林晚就端着兩杯溫茶走了過來。

身後跟着顧明遠，手裏捏着個鼓囊囊的文件袋，臉色看起來有點不耐煩。

林晚把茶杯穩穩放在我媽面前的茶几上，語氣照舊溫溫柔柔的。

“婉姐，有個事我和明遠商量快半個月了，覺得還是得跟你說一聲。”

她側身從顧明遠手裏拿過文件袋，抽出兩份打印得整整齊齊的協議。

她特意翻到最後印着簽字欄的頁面，還貼心地把擰開筆帽的黑色簽字筆，直接遞到我媽指尖邊。

“你這幾年身體不好，也沒精力管公司的事，名下那18%的股份放在你這，每次走流程都要麻煩你專門跑一趟公司，累得慌。”

“我想着不然籤個代持協議，放我名下替你打理，省得你費心，也不用來回跑折騰。”

顧明遠在旁邊皺着眉點頭幫腔，語氣裏滿是不耐。

“對，你現在腦子也不太好使，上次讓你籤個股東會授權書你都填錯了三次。”

“簽了這個省得每次公司開股東會還要派人上門找你，麻煩得很。”

我媽習慣性地低下頭，手指摩挲着冰涼的筆桿。

嘴脣動了動，下意識就要道歉。

“對不起啊，給你們添麻煩了，我籤......”

她握着筆就要往簽字欄落。

彈幕瞬間在我眼前炸開，字都快疊成了實心。

【別籤！千萬別落筆下字！】

【她去年就偷偷轉了你媽3%的股份到自己名下！這個代持協議裏藏了陷阱，簽了剩下的15%也全是她的！】

【她還僞造了你媽的簽字走的賬務流程，就等你媽簽了這個直接洗白！】

【上次她逼你媽籤空白授權書也是這麼說的！簽了之後你媽連自己的銀行卡都被她收走了！】

我伸手，一把按住我媽拿筆的手。

力道有點重，我媽愣了一下，抬頭茫然地看我。

她剛纔放鬆的表情一下又繃緊了，還以爲自己又做錯了事。

我安撫地捏了捏她的手背，沒看她，視線直直落在林晚臉上。

她臉上的笑還是挑不出錯的，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說話的時候，捏着協議邊緣的指尖，無意識地反覆摳着紙邊，紙面已經起了一圈毛絮。

我讀研時做過不下百次微表情觀測實驗，這就是典型的撒謊應激反應。

這種下意識的摳撓動作，就是焦慮性掩飾。

我笑了笑，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在場三個人都聽清。

“阿姨，你說的替我媽打理，是打理到你自己的腰包裏嗎？”

林晚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立刻又軟下來，裝作委屈的樣子。

“知言你說甚麼呢，我都是爲了你媽好，怎麼會往自己兜裏拿。”

“是嗎？”我指尖點了點協議倒數第二行的補充條款。

“那這條‘代持人有權自行處置標的股份所有權益，無需徵求委託人意見’，也是爲了我媽好？”

“還有去年12月17號，從我媽賬戶轉到你名下的3%集團股份，走的內部股權回購流程。”

“我媽一分錢回購款都沒收到，這也是替我媽打理的？”

我這話一出，顧明遠瞬間皺起眉，轉頭看向林晚，臉色一下子沉了。

“甚麼3%的股份？我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

他當場掏出手機給財務總監打了電話，開了免提。

對面財務支支吾吾半天，說那筆賬是林總監去年特意吩咐走的，回購款直接打去了林總監的私人賬戶，讓他不要多問。

林晚的額角瞬間冒了冷汗。

嘴脣哆嗦着，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

“是......是我臨時借的，本來打算忙完這陣子就跟你們說的，年底就還......”

“借了快一年沒提過一句還，現在還要籤代持協議？”

我挑眉，“合着是打算借了不還，直接全吞了？”

我把我媽手裏的筆抽出來，啪的一聲放在桌上。

“這個字，我們不籤。”

“我媽名下的股份，她自己能管，不需要外人費心。”

我媽坐在旁邊，終於反應過來剛纔發生了甚麼。

她抬頭看了看臉色慘白的林晚，又看了看一臉陰沉的顧明遠。

第一次跟着我硬氣點頭，聲音不大卻很穩。

“對，我自己的股份，我自己管，不用你操心。”

林晚咬着脣，眼眶一下就紅了，卻不敢當着顧明遠的面發作。

她抱着文件袋站起身，轉身往臥室走。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她掃了我一眼，那眼神裏的陰狠，再也沒了半分掩飾。

走到玄關的時候，她還故意踹了一腳換鞋凳，哐噹一聲響，擺明了撒氣。

我靠在沙發背上，沒理她的小動作。

我媽拉了拉我的袖子，有點擔心地看着我。

“言言，她會不會找你麻煩啊？”

我拍了拍她的手，語氣很穩。

“怕甚麼，她欠我們的，都要一筆一筆還回來。”

我知道，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3.

接下來的幾天，林晚沒再找事。

每天照舊做飯收拾家，對我媽也還是那副溫柔的樣子。

我沒放鬆警惕，每天都盯着她的舉動，同時翻彈幕找更多她PUA我媽的證據。

週五下午，商圈有個太太們的慈善聚會。

往年我媽都不去，這次主辦人特意打了電話過來，說好久沒見她了，讓她務必過去。

林晚在旁邊聽見，笑着勸我媽去。

“婉姐你也出去散散心，天天悶在家裏對身體不好，我陪你一起去。”

我不放心，跟着一起去了。

聚會在市中心的會所裏，人很多。

我扶着我媽剛進去，就聽見旁邊幾個太太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那就是蘇婉？看着確實精神不太好的樣子。”

“可不是嘛，林晚跟我們說她得了嚴重的抑鬱症，連家門都不敢出，家裏家外全靠林晚撐着。”

“也是可憐，好好的一個女強人，現在變成這樣，虧得林晚心地好，願意照顧她。”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落進我媽耳朵裏。

她抓着我胳膊的手都開始發抖，差點站不穩。

我立刻扶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彈幕瞬間彈了出來。

【是林晚昨天在太太圈的下午茶上說的！】

【她還拍了你媽在家低頭認錯的照片發羣裏，說你媽經常情緒失控摔東西！】

【她和張太太李太太的聊天記錄是昨天下午3點17分發的，內容就是說你媽有抑鬱症，沒法管公司的事！】

我抬眼，剛好看見林晚端着兩杯酒，正和那幾個竊竊私語的太太笑盈盈地說話。

我扶着我媽，徑直走了過去。

那幾個太太看見我們過來，立刻閉了嘴，表情有點尷尬。

林晚看見我們，臉上的笑絲毫沒亂，還伸手遞了杯果汁過來。

“婉姐，累不累？要不要先找個地方坐？”

我沒接果汁，盯着她開口。

“阿姨，昨天下午3點17分，你和張太太李太太的聊天記錄裏，說我媽得了重度抑鬱症，經常在家摔東西，是你說的嗎？”

林晚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你......你胡說甚麼，我沒有。”

“是嗎？”

我勾了勾嘴角，“你還發了我媽上次低頭擦桌子的照片，說她情緒失控剛摔了碗，對不對？”

“你要是不承認，我現在可以請張太太李太太把聊天記錄調出來看看，是不是你說的。”

旁邊的張太太李太太臉色瞬間變了，下意識往後退了步。

林晚的臉唰地白了。

支支吾吾半天，才擠出一句。

“是......是她們誤會了，我就是隨口提了一句婉姐最近精神不太好，她們想多了。”

“隨口提一句？”我笑了笑，聲音不大，剛好夠周圍的人聽見。

“阿姨，誹謗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我媽每年都做全身體檢，精神狀態好得很。”

“下次你再亂說話，我就把你的聊天記錄打印出來，貼到商會公告欄裏，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怎麼造謠的。”

林晚站在原地，說不出話。

周圍的太太們看她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聚會沒待多久，我就扶着我媽回了家。

到家之後，我媽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好久。

忽然抬頭看向我，聲音很小，卻很清晰。

“知言，其實我早就覺得她不對。”

“只是之前每次我覺得不舒服，她都說是我多想，是我情緒不穩定，我就真的以爲是自己的問題。”

我蹲到她跟前，伸手輕輕覆上她冰涼的手背。

“不是你的問題，是她故意給你洗腦的。”

我媽點了點頭，眼眶有點紅。

那天晚上，我回房間翻之前的彈幕記錄，想找找更多證據。

忽然看見一條鮮紅色的彈幕，慢悠悠飄了過去。

【小心！她在你媽每天喫的維生素片裏，加了抗焦慮的處方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