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翌日一早，蕭玦用軍功替沈知瑤請封了誥命。

聖旨下來那會兒，我正在整理嫁妝冊子。

貼身丫鬟春杏爲我鳴不平：

“夫人，侯爺竟然略過您給一個妾請封誥命，他這是把您的臉面往地上踩啊！”

“府裏那些勢利眼還不知道怎麼編排您呢……”

我手微微一頓，

正說着，管事婆子進來，賠着笑：

“夫人，侯爺說了，如夫人如今有了誥命，月例銀子按宜人份例走，往後燕窩補品先緊着偏院。”

我放下茶盞，抬眼：“我纔是靖安侯夫人，她一個宜人，倒排到我前頭去了？”

婆子賠笑：“侯爺說了，如夫人剛生產完，身子弱，夫人您體諒些。”

說完，她低着頭退了出去。

春杏氣得紅了眼：“哪有這樣的道理！夫人您這兩年受的委屈還不夠嗎？”

我垂着眼，沒再說話。

體諒？

我守了兩年空房，還要讓我如何體諒？

下午我去庫房清點嫁妝，路過花園時，聽見兩個丫鬟蹲在廊下咬耳朵：

“正房那位連個蛋都生不出來，侯爺拿軍功換的誥命都給瞭如夫人，我看她這夫人位置坐不了幾天，遲早下堂！”

“就是就是，昨兒我還看見如夫人戴了夫人那支赤金鑲紅寶的步搖呢，她連個屁都不敢放……”

春杏臉瞬間黑了，就要衝過去咋咋教訓兩人。

我按住她的手，緩步走過去。

兩個丫鬟抬頭看見我，嚇得魂都飛了。

立馬跪在地上，磕頭磕得地磚咚咚響。

“夫人饒命，奴婢嘴賤，胡說八道，求夫人開恩！”

我淡淡掃了她們一眼：

“互相掌嘴二十，往後再讓我聽到，發賣出府。”

很快耳邊傳來清脆的巴掌聲。

我站在迴廊下，自嘲一笑。

連府裏的下人都敢這般議論我，我這個靖安候夫人，當真是活成了笑話。

晚上，蕭玦來了正院。

他坐在我對面，溫聲跟我解釋：“知鳶，我給知瑤請封的事你別多想。”

“知瑤到底替我生了一雙兒女，沒個名分傍身，往後我疏離了她，府裏下人拜高踩低，難免會欺負她。”

“你是靖安侯當家夫人，有沒有這層誥命都不打緊，有我在，誰也不敢輕慢你。”

我抬眼靜靜看他：

“沈知瑤在府裏，我自會約束下人，不會叫人欺負她。侯爺這般做，是覺得我容不下她，還是不信我管家的本事？”

蕭玦一下子頓住，張了張嘴，慌忙找話辯解：

“我不是這個意思，知鳶，我只是……她剛生產完，我總得顧着些……”

末了，他握住我的手：

“等知瑤的兒子滿月，我便跟她徹底劃清界限，再不踏足偏院一步。你信我。”

我淡淡笑了笑，沒有接話。

信他？

上一回他說爲了這話，是把沈知瑤娶進門。

再上一回，是讓她懷上孩子。

每一回，他都說得那樣誠懇，又那樣輕易地食言。

我抽回手，垂下眼簾：“夜深了，侯爺早些歇息吧。”

蕭玦還想說甚麼，見我興致不高，到底沒再開口，起身走了。

門在他身後合上。

我坐了片刻，才從枕下翻出舅父的回信，指尖摩挲過那行字：渡船已備，十五夜裏，城外渡口接應。

我看了半晌，把信湊到燭火上。

火舌舔上來，紙頁蜷縮成灰，落進香爐裏。

還有半個月。

我坐回桌前，鋪開賬本，一筆一筆清點我的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