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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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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顧昀親自來接我。

他蹲在牀邊替我穿好鞋,又將外套裹在我身上。

起身時,他的手臂碰到我的傷口。

刀口猛地抽痛,我本能地彎下腰。

顧昀臉色一變。

“碰疼了?”

我搖了搖頭。

其實很疼。

像有一把生鏽的刀埋在血肉裏,隨着呼吸來回拉扯。

可比起醒來時發現腹中空空,已經算不了甚麼。

經過護士站時,我看見一對年輕夫妻抱着剛出生的孩子辦理出院。

孩子哭得響亮,年輕父親怎麼哄都哄不好。

顧昀很快側身擋住我的視線。

“別看了。”

走出醫院前,我把那隻腳環放進最貼近心口的口袋。

這是我唯一能帶他回家的方式。

車開進別墅時,張姨紅着眼迎上來。

“太太,您終於回來了。”

顧昀一路將我抱進客廳。

八年前,我第一次住進這裏時,他也從門口把我抱上了二樓。

我說這麼多人看着,不好意思。

他卻笑道:

“我抱自己的太太,誰敢有意見?”

如今他依舊抱着我。

我卻只覺得刀口被扯得生疼。

剛進客廳,我就看見了堆在牆邊的紙箱。

最上面放着一隻拆散的嬰兒牀。

顧昀停住腳步。

“這是怎麼回事?”

顧母從沙發上抬起頭。

“孩子已經沒了,東西留着只會觸景傷情。”

“我讓傭人收起來,有甚麼問題?”

我從顧昀懷裏下來,扶着沙發走到紙箱前。

裏面放着奶瓶、小衣服,還有顧昀親手挑選的月亮燈。

燈罩已經被壓裂了。

我懷孕五個月時,顧昀花了一整晚把它裝在嬰兒房。

燈亮起來,天花板上全是星星。

他抱着我,說等孩子出生,晚上由他哄睡。

所以哪怕刀口疼得直不起腰,我還是蹲下身,將燈抱了出來。

顧昀伸手扶我。

“清許,別動這些。”

“我讓人重新收拾。”

“不用了。”

我擦掉燈罩上的灰。

“他沒有機會住進去。”

“留不留,都一樣。”

顧昀的手僵在半空。

客房的門在這時打開。

沈晚棠穿着睡衣走出來,臉色蒼白。

看見我,她眼圈瞬間紅了。

“清許,對不起。”

“顧伯母說我不能一個人住,才讓我暫時搬過來。”

“我不知道她會把孩子的東西收掉。”

顧昀快步過去扶住她。

“醫生讓你臥牀休息,出來做甚麼?”

沈晚棠搖頭。

“如果不是我,她的孩子也不會......”

“這不是你的錯。”

顧昀打斷她。

“當時是我做的決定。”

我抬頭看向他。

他終於承認,那是他的決定。

可這句承認不是爲了給我交代。

是爲了讓沈晚棠安心。

顧母將一份文件推到茶几邊。

“血漿的事鬧上熱搜,外面都在罵阿昀爲了舊情人,不顧妻兒死活。”

“顧氏旗下有醫療項目,輿論再發酵,損失不可估量。”

文件是一份澄清聲明。

上面寫着,轉移血漿是醫生根據病情作出的專業判斷,我本人已經知情並同意。

我問:

“我甚麼時候同意過?”

顧母臉色一沉。

“難道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是阿昀簽字把救命血漿給了晚棠?”

“顧家出了事,對你有甚麼好處?”

沈晚棠紅着眼開口:

“算了,不要逼清許。”

“孩子沒了,她恨我也是應該的。”

顧昀皺眉。

“她不會恨你。”

說完,他拿起聲明,劃掉了“宋清許同意”那一行。

下一秒,他重新寫下一句。

——產婦當時生命體徵穩定,血漿調配屬於突發情況下的合理醫療安排。

他將筆遞給我。

“不會讓你擔責任。”

“只要你證明我當時不知道會傷到孩子,這件事很快就能過去。”

孩子死在手術檯上才幾天。

在他們眼裏,卻已成了需要儘快過去的麻煩。

我接過筆,在聲明末尾簽下名字。

顧昀明顯鬆了口氣,俯身抱住我。

“清許,委屈你了。”

沈晚棠經過我身邊時,壓低聲音。

“二十七次又怎麼樣?”

“真到了只能救一個的時候,他還是會選我。”

我抱起裝着孩子遺物的紙箱,慢慢往樓上走。

每邁一級臺階,刀口都像重新裂開一次。

顧昀想來幫我,卻被沈晚棠的一聲咳嗽叫住。

進了臥室,我把黑卡、珠寶和房產文件一件件放進紙箱。

最後放進去的,是顧昀結婚第一年送我的項鍊。

他那時親手替我戴上,說顧太太這輩子都不許摘。

如今它壓在孩子沒穿過的小衣服上,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顧昀站在門邊問:

“怎麼把這些也裝進去了?”

我低頭合上箱子。

“用不到了。”

他只當我心情不好。

可他不知道,我說的是顧太太這個身份。

還有那個愛了他八年的宋清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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