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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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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家四口擠在兩室一廳。

我在陽臺睡了三年。

直到我宣佈懷孕那天,嫂子把筷子一扔,竟直接讓我搬出去:

“都怪你未婚先孕壞了咱家風水,我和你哥才這麼落魄!”

我哥也沉下臉:

“我連考三年都沒上岸,你還覺得害我不夠嗎?”

話音剛落,我媽煽風點火道:

“老話說,借死不借生,你識趣點自己走。”

我快被氣笑了:

“老話還說寧借屋停喪不借屋成雙呢,要搬也是你們搬。”

畢竟,這房子是我的。

......

哥嫂結婚那年,我媽差點跪下來求我。

“薴薴,你嫂子家那邊說了,沒房子不嫁。”

“你就當幫幫你哥,把房子借他用一下,結完婚就還你。”

這房子,是我做家政六年攢下來的。

六年裏我刷過三百多戶人家的馬桶。

每一分錢都是從指甲縫裏摳出來的。

交房那天,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哭了半宿,覺得這輩子值了。

我自己才搬進來住了七天。

“媽,那我住哪兒?”

“咱們一家人暫時擠擠。”

她握住我的手,指節泛白。

“媽知道委屈你了,可你爸臨死時最放心不下你哥,他說讓你們兄妹守望相助。”

“薴薴,你爸走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你忘了嗎?”

我想起爸臨終前的樣子,點了頭。

哥嫂搬進來那天,順其自然地住進了主臥。

我跟媽擠在次臥。

但是一個月後,她說跟我生活節奏不一致,影響她休息。

於是,就在陽臺上給我撐了張單人牀。

我告訴自己,一家人忍忍就過去了。

這一忍,就是三年。

三年裏他們沒找過房子。

我哥江凱換了四份工作,每份幹不過半年。

說老闆沒眼光,後來乾脆辭職備考上岸。

嫂子林秀絹在家歇着。

說身體不好要調理。

我早出晚歸,在陽臺上從冬天睡到夏天,攢下的錢開始貼補家用。

媽說生活費不夠。

每個月找我要兩千,後來漲到三千。

我快四十了,喫過婚姻的苦,但想要個孩子。

試管成功那天我高興壞了。

下班路上買了只烤鴨,還給媽買了金鐲子,給嫂子買了條金鍊子。

“我打算自己生個孩子。”

我高興地說。

林秀絹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收回去:

“你說甚麼?”

我以爲他們沒聽清:

“我懷孕了。”

林秀絹猛地抬高了聲音:

“女人在家裏生孩子不吉利,你想害死我們全家?”

江凱也皺着眉,一臉不耐煩:

“江薴薴你是不是有病?未婚先孕讓別人怎麼看我們家?”

“我將來還怎麼當官?你是不是要害得我甚麼都沒有才開心?”

我轉頭看我媽。

她頓了頓:

“薴薴,你是該搬出去,你嫂子跟你哥結婚這麼多年沒小孩,你先懷上了,像甚麼話?”

客廳安靜了三秒。

我啞着嗓子問:

“憑甚麼我不能生?孩子我自己養,跟你們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

我媽聲音拔高了。

“這家裏住着本來就不寬鬆,孩子生下來住哪?陽臺上?”

“你最好識趣點,自己出去住,將來我們還會是一家人。”

我看着這些我認爲最親的人,突然覺得不認識了。

那天晚上,我給中介發了條消息:

【房子急售,低於市場價三十萬,要求全款,越快越好。】

中介小李幾乎是秒回:

【姐,你這價格,三天就能出。】

【第2章】

第二天是週六。

還不到六點,我媽就把我叫醒。

說林秀絹哭了一宿,讓我道個歉。

“你現在下樓給你嫂子買燒餅,一定要東街那家,少抹點辣子......”

“然後再走兩個街區,那裏有你哥最愛喫的煎餅果子,你買兩個......”

我孕期本來睡不好。

天矇矇亮纔剛入睡。

聽她這麼一說更加煩躁了。

我翻了個身,給她一個冷脊樑。

我媽惱了,絮絮叨叨地說:

“說你兩句你就鬧情緒,真不得了了!”

“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你不知道這個家每個月生活費都快支棱不起來了。”

“你那點錢不夠補貼家用,現在又懷孕,養個孩子多少錢你算過嗎?

“你出這些餿主意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們一家的生活?”

這三年他們喫我的喝我的住我的。

我每個月交三千生活費,哥嫂一分不出。

現在跟我說“我們一家的生活”?

林秀絹聽到動靜從主臥出來了:

“我看她是鐵了心不想讓這個家好。”

“江薴薴,要不是你這個剋星,我肚子怎麼可能這麼多年沒動靜?”

我一骨碌翻起來:

“你懷不上賴我?你去醫院查過嗎?誰的問題查清楚了嗎?”

“你!”

我哥從後面躥出來。

“江薴薴你還有沒有廉恥心?誰家女兒快四十了不結婚,跑去生個野種?”

“我勸你今天就去把孩子打了,滾出這個家,風水都被你糟踐完了。”

我笑了:

“咱家這風水還有下降空間嗎?但凡你們多努力一點,都不至於潦倒成這樣。”

我媽猛推了我一把:

“江薴薴你說甚麼呢,你哥將來是要當大官的,輪得到你編排他?”

我扶住陽臺門框才穩住身子。

包從架子上滑下來,首飾盒子滾到地板上。

林秀絹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躥過來。

她打開盒子把首飾都戴自己身上:

“好你個江薴薴,天天跟我們哭窮,原來自己很會在自己身上花錢啊。”

我媽湊過去一看發票,臉立刻沉了:

“五萬多?江薴薴,你每個月連生活費都不願意多出,給自己買五萬多的鐲子?你太讓我失望了!”

“收拾東西,趕緊滾!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丟不起這個人!”

我伸出手:

“還我。這不是給你們的,我現在就去商場退掉。”

林秀絹雙手交叉護在胸前:

“戴我手上了就是我的,你別敬酒不喫喫罰酒。”

江凱叉着腰:

“江薴薴你趕緊走,這個家不歡迎你,別逼我動手。”

我盯着他看了兩秒,然後掏出手機。

“想趕我走?那得問問警察同不同意。”

【第3章】

見我要報警,我媽臉“唰”地變了。

“薴薴,”

她撲過來按我的手,聲音軟了八個度。

“家醜不可外揚,你非要鬧得街坊鄰居都知道?”

江凱還在嘴硬:

“媽你讓她報,這是家事,警察來了也管不了。”

我媽拉住我的手:

“薴薴,你想生孩子媽沒意見,但你在家裏生確實不懂事,聽媽的,媽給你找了好去處。”

我抽回手:

“去哪兒?”

江凱扯了扯嘴角,得意道:

“江薴薴,你肚子都大了,這輩子不可能再嫁甚麼好人家,好在許光照不嫌棄你,願意跟你重修舊好。”

“媽託人打聽了,他在城郊買了房,你直接搬過去,孩子生下來他認。”

我大腦嗡嗡響。

抄起桌上啤酒砸在地上。

“咣噹”一聲。

玻璃碴子和酒沫濺了江凱一褲腿。

他跳着往後退。

“江凱你這個畜生!”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你不知道許光照是甚麼人?”

三年前。

爸躺在病牀上,一天醫藥費就要三千塊錢。

家裏積蓄掏空了,親戚借遍了。

我媽可憐兮兮地抓着我的手:

“薴薴,許光照願意出二十萬彩禮,你嫁過去救救你爸。”

許光照比我大十八歲。

離過兩次婚,在鎮上開棋牌室。

我哭着說我不嫁。

我媽卻“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彩禮到賬那天晚上。

我媽和我哥連夜去了醫院,跟醫生說放棄治療。

二十萬一分沒花在爸身上。

爸第二天凌晨走的,眼睛沒閉上。

許光照第一回打我,是在婚後第十天。

皮帶抽、腳踹、抓着頭髮往牆上撞。

我跑過三次。

最後一次我趁他喝醉,凌晨三點多翻Q跑的。

身上只有兩百塊錢和身份證。

我歇斯底里大叫:

“許光照差點把我打死,你們還是不是人?”

“人都是會變的!”

江凱強撐着辯解:

“許光照現在改了,人家在城郊買了大別墅,條件比你好多了。”

“你一個未婚先孕的老姑娘,有人要就不錯了,你還挑?”

林秀絹也陰陽怪氣地說:

“寧可在大別墅裏哭,薴薴你別糊塗,這麼好的機會哪個女人不想要?”

我反手拉開陽臺抽屜,把房產證拍在茶几上:

“你們看清楚了,這房子是我江薴薴單獨所有!”

“我限你們三天之內搬走,否則所有東西我當垃圾清場。”

林秀絹一把抓起房產證,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反手甩了江凱一巴掌:

“你不是說房子是你買的嗎?”

“結婚的時候你給我看的那本房產證是假的?”

“江凱,你這是騙婚!”

江凱捂着臉急了:

“秀絹你別聽她挑撥,這房子我們住着,就是我們的,她那證是假的......”

他越說越沒底氣,轉頭衝過來要搶房產證。

我一把抽回來揣進包裏。

“三天。”

我拎起包往門口走:

“從現在開始算。”

【第4章】

當天下午,我就去了中介。

小劉翻着房屋照片直咂嘴:

“姐,你這地段、裝修低於市場價三十萬,我一說出去就有意向客戶了,你放心。”

“成交越快越好。”

我提出需求。

小劉拍胸脯:

“我今晚就能給你約三撥人。”

從中介出來,我媽電話來了。

劈頭蓋臉就是罵。

“江薴薴你乾的好事,你嫂子鬧着要跟你哥離婚,哭得哄不住。”

“你打一萬塊錢過來,讓她出去旅遊消消氣。”

電話那頭,林秀絹的哭聲隱隱約約。

我站在路邊想了想,突然心生一計。

我深吸一口氣:

“媽,是我今天太激動了,我跟哥嫂道歉。”

“我馬上給你們訂新馬泰十日遊,咱們畢竟是一家人,就像爸說的要守望相助......”

往返機票加五星酒店,花了我兩萬八。

我眼睛都沒眨就下了單。

我媽收到行程單,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

“薴薴啊,你懂點事,媽心裏有數,等你孩子生出來,媽去給你帶。”

第二天,我開車直接送他們去機場。

林秀絹戴着我的金鐲子,一路上沒拿正眼瞧我。

但嘴角繃不住往上翹。

江凱拍着我肩膀:

“哥就知道你很看中親情,許光照那邊你好好考慮......”

“回來再說。”

我幫他拉開車門。

看着三個人進了安檢口,我掉頭就往回開。

路上給小劉打電話:

“一小時後帶人來看房,所有意向客戶都來,現在直接競價定買家。”

到家後。

我把他們所有的衣物打包郵回了村裏。

當天下午,一對年輕夫妻看中了我的房子。

第二天就過了戶。

辦完手續,手機銀行餘額跳了一下。

七位數。

然後,我把江家人的所有聯繫方式,刪除拉黑。

那天在新租的公寓樓裏。

我終於睡上了大大的雙人牀。

第七天晚上,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林秀絹的聲音像指甲刮過玻璃:

“江薴薴,你怎麼把房子賣了?我們回來進不了門!”

“你膽子也太大了,你眼裏還有沒有我們這些親人......”

我手放在還沒顯懷的肚子上。

輕輕笑了一聲。

“嫂子,你真糊塗啊,許光照在城郊不是有大別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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