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懷孕後,偏心的全家和丈夫突然開始愛我。

媽媽戴着老花鏡,一針一線給孩子織衣服。

爸爸騰出採光最好的房間,說要親自盯着裝修嬰兒房。

連一向嫌我矯情的丈夫,都記得每天替我溫好牛奶,蹲下來給我穿鞋。

這些都是隻會發生在繼妹身上的事。

從前,繼妹想要我的錄取名額,媽媽二話不說就給了。

繼妹喜歡我的婚房,當天爸爸就把房產證上的名字換成她的。

繼妹捨不得我嫁人,丈夫便把我一個人丟在婚禮現場,陪她去海邊散心。

我以爲,有了孩子,那些委屈終於熬出了頭。

可到了孕八月,我吐到連水都喝不下。

丈夫卻連一句安慰都沒有,只是反覆問醫生會不會影響胎兒。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這個孩子比我重要得多。

直到今天深夜,他以爲我睡着了,輕手輕腳去了陽臺。

我一路跟到門邊,聽見電話裏傳來繼妹擔憂的聲音:

“老公,我們的孩子今天怎麼樣?”

丈夫語氣溫柔:

“沒事的,爸媽和我都照看着,你別太擔心。”

我死死捂住嘴,還是沒忍住乾嘔了一聲。

原來,我忍受五年試管的折磨,只是爲他們借腹生子提供了一個容器!

......

“牛奶溫度剛好,快趁熱喝。”

這是第二天清晨,賀硯崢拉開餐椅後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他穿着淺灰色的家居服,眼神溫和地看着我隆起的肚子。

“好。”

我拉開椅子坐下,端起玻璃杯。

溫熱的液體滑進胃裏,帶起一陣本能的痙攣。

我強忍着噁心,一口一口把整杯牛奶嚥了下去。

母親宋靜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戴着老花鏡。

她手裏拿着幾根毛衣針,正在織一件鵝黃色的嬰兒貼身馬甲。

“知意啊,這毛線是南絮特意託人從澳洲帶回來的,嬰兒專供。”

她把沒完工的馬甲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

“一點都不扎人,等寶寶生下來,穿上肯定舒服。”

父親姜振海正拿着捲尺,從走廊盡頭那個採光最好的房間裏走出來。

那是我的書房,裏面放着我大學以來的所有專業畫冊。

“長三米八,寬兩米六,擺一張帶滑梯的嬰兒牀剛剛好。”

他在筆記本上記下一串數字。

“下午讓工人把裏面的書架都拆了,今天就把牆漆刷出來。”

我放下空了的玻璃杯。

“我的畫冊還在裏面。”

姜振海頭也沒抬,繼續覈對着尺寸。

“那些書又佔地方又落灰,對孕婦呼吸道不好,我已經讓保姆當廢紙賣了。”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緊。

那些是我這五年來,在每一次試管失敗、痛得整宿睡不着時,用來熬過長夜的唯一寄託。

賀硯崢走到我身後,寬大的手掌搭在我的肩膀上。

“爸也是爲了你和孩子好。”

他微微彎下腰,聲音就在我耳邊。

“畫冊沒了可以再買,現在沒有甚麼比你肚子裏的寶寶更重要。”

門鈴在這個時候響了。

保姆跑去開門,姜南絮提着兩個精緻的保溫盒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條寬鬆的碎花裙,臉色紅潤,看着比我這個孕婦還要有氣色。

“爸,媽,我來看姐姐了。”

她熟練地換上鞋,把保溫盒放在餐桌上。

宋靜華立刻放下手裏的毛衣,快步走過去接。

“你這孩子,身體本來就弱,怎麼還一大早跑過來?”

姜南絮順勢挽住宋靜華的胳膊,笑得乖巧。

“我給姐姐熬了燕窩,姐姐爲了懷孕那麼辛苦,我當然要好好照顧她。”

她走到我面前,目光直直地落在我高高隆起的肚皮上。

那一瞬間,她眼底閃過的一絲貪婪,清晰地映在我的眼睛裏。

“姐姐,你今天感覺怎麼樣?寶寶有沒有踢你?”

她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肚子。

我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腰重重地撞在餐椅的靠背上。

“還沒。”

我語氣平靜。

姜南絮的手僵在半空,眼眶肉眼可見地紅了。

“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靠得太近?對不起,我只是太期待這個孩子了。”

賀硯崢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越過我,伸手握住姜南絮的胳膊,把她拉到一邊。

“知意只是孕晚期神經敏感,你別多想。”

他轉過頭,看着我的眼神裏帶上了一絲責備。

“南絮熬了一早上,你就算不領情,也不該擺臉色。”

我看着他們站在一起的樣子。

昨晚陽臺上的那句“我們的孩子”,像一根淬了毒的針,在我的腦子裏瘋狂攪動。

“我有點累,想回房躺會兒。”

我站起身,沒有看桌上的燕窩一眼。

宋靜華冷哼了一聲。

“真是懷個孕不知道自己姓甚麼了,全家人都供着你,還成天拉着個臉。”

我沒有反駁,扶着樓梯扶手一步步往上走。

回到主臥,我反鎖了房門。

賀硯崢的公文包放在飄窗上。

我走過去,拉開夾層的拉鍊。

裏面有一份他剛拿回來的醫療檔案複印件。

我翻到最後一頁,看着上面胚胎提供者的名字。

清清楚楚地印着:賀硯崢,姜南絮。

這五年,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他們按在手術檯上取卵、打針、移植。

每一次失敗,他們都告訴我,是因爲我身體太差,留不住孩子。

爲了不讓賀硯崢絕後,爲了得到父母哪怕一絲的關愛,我拼了命地配合治療。

結果,他們只是嫌棄我的基因不夠好,偷偷換掉了胚胎。

現在在我肚子里長大的,是姜南絮和賀硯崢的孩子。

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轉動了一下門把手。

“知意,你睡了嗎?”

賀硯崢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進來。

我迅速把檔案塞回原位,拉好拉鍊,躺到牀上。

“還沒有。”

門被推開,賀硯崢端着那碗燕窩走了進來。

他坐在牀邊,舀起一勺遞到我嘴邊。

“南絮的心意,多少喝一點,孩子需要營養。”

我看着他溫柔的眼睛。

“好,我喝。”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