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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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接到水雲廳老闆的電話。

“沈念，你們家到底是辦一場婚禮，還是辦兩場？”

我愣了一下。

水雲廳是鎮上最大的臨水宴廳。

半年前，我和周承安定下婚期時，媽媽說兩家離得近，婚宴由我們家來操辦。

地方是我找的，菜單也是我和老闆一遍遍確認的。

“當然是兩場。”

老闆爲難地嘆了口氣。

“可你媽上午過來，說你那場先不辦了。”

“她把你訂的宴廳和廚班，都挪給了你妹妹。”

我立刻請假趕了過去。

水雲廳外已經掛起紅綢。

入口處原本寫着我和周承安名字的迎賓牌，被換成了沈暖和陳禹。

工人正往大廳裏搬桌椅。

媽媽站在中間指揮。

“靠窗再加四桌。”

“暖暖婆家親戚多，不能讓人覺得我們孃家小氣。”

看見我，她只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我的婚宴爲甚麼取消了？”

媽媽皺起眉。

“誰說取消了？”

“就是往後推一推。”

“暖暖婆家臨時多來了十幾桌親戚，原先訂的地方坐不下。”

“整個鎮上就水雲廳夠體面，不給她用，難道讓她在婆家人面前丟臉？”

哥哥從樓上下來，手裏抱着一摞喜酒。

“你嫁在本市，甚麼時候辦不行？”

“承安家就那麼幾個親戚，找個飯店擺幾桌也一樣。”

老闆尷尬地站在旁邊。

他顯然沒想到，媽媽口中的“已經商量好了”，指的是他們自己商量好了。

我問：

“那我的親戚和同事怎麼辦？”

媽媽想都沒想。

“正好一起請過來。”

“反正都是我們家的客人，讓他們先參加暖暖的婚禮。”

“等你以後補辦，就不用再隨禮了。”

原來連屬於我的賓客，也可以拿去替沈暖撐場面。

我看向大廳正中的禮臺。

兩塊紅色背景板靠在牆邊。

屬於我的那塊已經被拆掉，上面的名字被紅紙遮住。

沈暖正坐在窗邊挑桌花。

聽見動靜，她走過來挽住我的手。

“姐，你別不高興。”

“我本來說把旁邊的小廳留給你，可媽說一天辦兩場，客人分不清主次。”

我抽出手。

“甚麼叫分不清主次？”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

哥哥立即沉下臉。

“非得讓她把話說明白嗎？”

“暖暖嫁得遠，這是她在孃家辦的唯一一場婚禮。”

“你以後想補辦多少次都行。”

我忽然明白了。

他們不是分不清主次。

他們心裏的主次，從來都很清楚。

媽媽將一本禮簿塞進我手裏。

“既然來了，你先把座位排一下。”

“還有親戚的禮金，到時候也由你登記。”

“你做事仔細，我們交給別人不放心。”

他們拿走了我的婚宴，卻還要我站在門口，替沈暖迎客、記賬、收拾殘局。

彷彿只要我沒被趕出宴廳，就應該感恩。

我走到老闆面前。

“我的婚宴不用往後推。”

媽媽鬆了口氣。

“這就對了，一家人沒必要——”

“直接取消。”

她的話戛然而止。

我繼續說：

“我和周承安不會在這裏辦婚禮。”

“屬於我的請柬和賓客名單，全部撤掉。”

哥哥快步攔住我。

“你又發甚麼瘋？”

“婚禮不在水雲廳辦，你還能去哪？”

我看着他。

“這就不用你們操心了。”

媽媽氣得嘴脣發抖。

“爲了這麼一點小事，你連婚禮都拿來賭氣？”

“以後親戚問起來，我怎麼解釋？”

“你可以實話實說。”

“說你把我的婚宴送給沈暖了。”

大廳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轉身往外走。

沈暖在身後叫住我。

“姐。”

“那天你還是會來的，對吧？”

“媽說讓你穿得素一點，別搶我的風頭。”

我沒有回頭。

走出水雲廳後，我給周承安打了電話。

“本地婚宴取消吧。”

他沒有追問原因。

“好。”

“那就按我們原來的計劃，明天在西埠頭接你。”

我握緊手機。

“承安，明天不會有孃家人送我。”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沒關係。”

“我帶家人來接你。”

掛斷電話，我打開賓客羣，發出最後一條通知。

婚禮地點調整，不在水鄉設宴。

隨後，我退出羣聊。

他們想要一場只有沈暖的婚禮。

我成全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