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連軸伺候公公整整一個月，我熬到急性胃出血。

公公剛脫險睜眼。

婆婆就狠狠將我撞翻在地，拉着小姑子謝瑤搶步上前邀功。

我被推得撞碎藥碗，謝瑤踩住我淌血的手背，冷笑譏諷。

“成天裝病碰瓷搶風頭，噁心透了。”

老公程屹嫌惡地將我踢開，忙着拿紙巾替謝瑤擦鞋。

“爸別理她，知道我明天升總監，無非是想多分點錢。”

我強嚥下喉嚨裏的血腥味，撐地站起。

謝瑤盤發上插着的髮簪，正是我母親唯一的遺物金筆。

筆尖被生生掰斷，沾滿油垢。

五年的傾囊託舉與忍氣吞聲，在這一刻徹底封盤。

我沒自證，也沒爭辯，當着程屹的面退出了程家所有的羣聊。

程屹像施捨寵物般拍拍我的臉：

“行了，等明天就職典禮辦完，準你回家喫白食。”

我看着他，極淡地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個總監位子，是我用母親留下的全部股權替他作保換來的；

他更不知道，明天的就職典禮，他等不來平步青雲，只會等到資格作廢、全盤索賠的追責函。

而我早已簽好離婚協議，帶着清空的戶籍與病軀，徹底人間蒸發。

......

“這手背上的玻璃渣要是再深半寸，肌腱就徹底斷了。”

接診醫生拿鑷子夾出一塊帶血的碎瓷片。

清脆的聲響落在不鏽鋼托盤裏。

我沒出聲。

只是看着護士用碘伏反覆沖洗翻卷的皮肉。

急診室的布簾被人粗暴地一把扯開。

趙秀華攙着謝瑤衝了進來。

“醫生！快給我女兒看看，她剛纔爲了救她爸，腳踝都扭腫了！”

醫生皺起眉頭。

“扭傷去隔壁骨科掛號，沒看到這邊正在清創嗎？”

謝瑤立刻紅了眼眶。

她委屈地往後縮了縮。

程屹緊跟在後面大步跨進來。

他一把將謝瑤護在身後，臉色陰沉地盯着醫生。

“她體質弱，疼得走不了路，你先給她看怎麼了？”

醫生面無表情地指了指我。

“這位患者急性胃出血，手背中度割傷。”

“你們要是急，去對面借個輪椅。”

程屹冷笑了一聲。

視線嫌惡地掃過我慘白的臉。

“胃出血？我只看到她像個瘋子一樣在病房裏摔碗碰瓷。”

趙秀華在一旁雙手叉腰。

尖銳的嗓門震得我耳膜發疼。

“就是！連軸轉熬了點夜就裝死。”

“我兒子明天升總監的大喜日子，她非要見點血觸黴頭！”

謝瑤扯了扯程屹的袖子。

“哥，你別怪嫂子了。”

“畢竟你把明天的家屬首席留給了我，她心裏不痛快也是應該的。”

程屹拍了拍謝瑤的手背。

“那是你應得的，要不是你這半年幫我跑客戶，我能升這麼快？”

我看着他們。

胃裏的絞痛像被一隻生鏽的手死死攥住。

謝瑤幫他跑客戶。

是指拿着我工作室的資源，去酒局上刷我的臉卡。

“包紮好了，回去傷口別碰水。”護士將醫用膠布貼好。

我站起身。

因爲失血過多，眼前黑了一瞬。

程屹不僅沒扶，反而往旁邊躲開半步。

像避開某種傳染病。

“行了，戲演夠了就趕緊去把明天酒席的尾款結了。”

他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賬單，扔在我面前的桌上。

“瑤瑤想喫那家米其林的黑松露鮑魚，你跟後廚確認一下菜單。”

我低頭。

看着那張三十萬的賬單。

上面還特別備註了，謝瑤對海鮮忌口，需要單獨定製空運和牛。

沒有人記得。

我爲了熬那整整一個月的特供流食，已經很久沒有喫過一頓熱飯了。

我拿起賬單。

“聽到沒有？”程屹不耐煩地催促。

我沒看他。

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指紋解鎖失敗了三次。

因爲手背被紗布裹着，指尖全是冷汗。

最後用密碼開了鎖。

我點開微信裏那個名爲“程總高升慶功籌備”的滿員羣。

裏面全是程家的親戚。

正在刷屏恭喜謝瑤有個好哥哥。

我點開羣管理。

找到羣主轉讓，點擊了程屹的名字。

然後，點擊解散所有代付綁定。

最後，點下“退出羣聊”。

紅色的系統提示彈出。

緊接着，我點開那家米其林餐廳經理的對話框。

“許小姐，明天的宴席尾款......”

我單手敲字。

“宴席取消，定金按違約扣除，剩餘款項原路退回。”

對面秒回了一個震驚的表情包。

我沒再理會。

將手機息屏，放回口袋。

程屹見我一直在按手機，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又在作甚麼妖？”

我抬眼。

看着他那張精緻利己的臉。

“沒作妖。”

我繞過他，往急診室門外走去。

“許昭！你甚麼態度！”

程屹在身後怒吼。

我停下腳步。

回過頭，極淡地看了他一眼。

“明天的宴席，我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