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確診胃癌晚期後，擔心死後家裏人會太傷心，進行了六次死亡脫敏的實驗。

第一次，我吞了AM藥，哥哥和竹馬手忙腳亂地打120，求我別死；

第二次，我假裝觸電，父母連夜從外地飛回來，整夜守在牀邊，寸步不離；

第三次，男友沈聿看着滿地的紅顏料，啞着嗓子求我：“羨羨，求求你活過來，不要嚇我了。”

但是從第四次開始，我每一次假死都會碰到堂妹林晚出事。

她發燒、被人嚇到、怕黑不敢一個人在家，他們每次都會丟下我，趕回去陪伴在林晚身邊。

衆人對我假死的反應一次比一次淡漠。

到第六次結束，爸媽已經不願意再跑到現場了。

他們只在電話裏怒不可遏地訓斥我：

“林羨，你又發甚麼瘋？你能不能別總拿這種事和晚晚爭寵？！”

電話被無情掛斷，可我心裏卻是寬慰的。

我覺得，脫敏療法正在起效。

哪怕身體越來越疼，化療帶來的副作用折磨得我夜夜失眠，我還是咬牙堅持。

我要等到他們完全不會痛的那一天。

今天是萬聖夜。

也是我的最後一次脫敏實驗。

……

萬聖節街頭百鬼夜行的熱鬧盛況，讓我甚至不用再擔心佈景。

我躺在街邊的長椅上，把提前準備好的血漿道具潑出一部分。

暗紅色的液體順着手腕淌下，製造出一個逼真的割腕現場。

做完這一切，我給哥哥林嶼發了一條消息。

沒過多久，急促的腳步聲靠近。

過來的是竹馬江屹，緊隨其後是哥哥林嶼，最後是男友沈聿。

江屹一眼掃過順着長椅往下淌的鮮血，但他沒有衝上來。

他只是站在原地，眉頭死死擰着，聲音疲憊又惱火：

“林羨，你能不能省省心？”

“不就是昨天我們幾個陪着晚晚去海邊散心，錯過了你的生日聚餐嗎？至於藉着萬聖夜又搞這種惡作劇？”

哥哥林嶼停在幾步外，他沒有靠近長椅，雙手插在兜裏，語氣裹着厭煩：

“這都第幾次了？林羨，你有完沒完。”

“爸媽都不願意過來了，說你總拿這種事要挾所有人，一點不如晚晚懂事聽話。”

沈聿站在最外圍，只淡淡掃了一眼蜷縮在長椅上的我，目光沒有多停留。

他轉頭催促另外兩人：

“走吧，別在這兒耗着。”

“上次她搞假死那回，把晚晚嚇應激了，今天倒是學聰明瞭，選在萬聖夜街上cosplay。”

“不用管，等萬聖夜過了她自己就會爬起來。”

街上到處是遊行的人羣。

路人從旁邊路過，還有人拿出手機對着長椅方向拍照。

“你看這個扮屍體的小姐姐，代入感太強了吧。”

他們笑着誇讚，閃光燈明明暗暗地打在我臉上。

沒有一個人走過來探我的鼻息和脈搏。

這時候，江屹的手機響了。

是養妹林晚打進來的，她在那邊怯生生地問他們，甚麼時候去陪她看遊行。

“馬上過去，你在原地別動。”

江屹的聲音瞬間柔和。

電話掛斷，三人沒有一絲留戀，轉身扎進了擁擠的人潮。

我躺在長椅上，胃裏的疼痛一陣陣翻湧，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生生絞碎。

可我心裏卻在這一刻徹底鬆了口氣。

太好了。

看來已經脫敏成功了。

有林晚佔據他們全部的心神，就算我真正死了，他們也不會痛徹心扉了。

我可以解放了。

我顫抖着手摸出刀片，用力劃破了動脈。

真正的血液從皮肉中噴湧而出，混進血漿道具中，源源不斷地往外流淌。

我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意識慢慢發沉，等到再睜眼，我已經漂浮在了半空中。

我低下頭，看見了長椅上，那個已經失去生機的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