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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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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神色平靜地走下臺階。

「給以前的同學寄封信。」

趙衛東沒有懷疑,只把掛在車把上的麥乳精遞給我。

「這個你拿回去,衝給秀蘭姐喝。」

「她這陣子臉色不好,得多補補身子。」

我低頭看着懷裏的麥乳精。

從前我在紡織廠值夜班,常常餓得胃疼。

趙衛東答應等發了工資,就給我買一罐補身體。

我等了半年。

如今他終於買了,卻要我親手送給姐姐。

「怎麼了?」

見我遲遲沒有伸手,他皺起眉。

「一罐麥乳精而已,你不會也捨不得吧?」

我抱緊罐子,壓下心頭最後一點酸澀。

「不會。」

畢竟連工作、房間和未婚夫都能讓,一罐麥乳精又算得了甚麼。

他的臉色緩和下來,

「青禾,你能想明白就好。」

「等這陣子過去,我再好好補償你。」

我繞過他的自行車,沒有回頭。

接下來的兩天,我辦完了檔案和糧食關係轉移手續。

爲防止消息傳到母親耳朵裏,我特意請街道工作人員暫時保密。

隨後,我去了儲蓄所。

存摺裏一共有四百八十六塊錢。

其中三百塊是我給自己攢的嫁妝,剩下的錢,是我這些年替別人補衣服、糊紙盒,一分一分留下來的。

我用四十二塊買了一張七天後的硬座火車票,又把剩下的錢貼身收好。

那張車票和醫科大學錄取通知書一起,被我縫進軍綠色挎包的夾層。

所有事情辦妥,我纔回家收拾行李。

可剛走進院子,我便看見自己的被褥堆在水井邊。

木盆裏泡着我的衣服,幾件白襯衫和姐姐掉色的紅裙子混在一起,已經染得斑駁不堪。

母親正指揮趙衛東把我的書桌搬出來。

「這桌子正好給小軍寫字。」

「雜物間地方小,青禾放張凳子將就一下就成。」

我的房門大敞着。

姐姐和小軍的衣服已經塞滿衣櫃,梳妝檯上擺滿了姐姐的雪花膏和頭繩。

林秀蘭正穿着我的新裙子,站在鏡子前來回打量。

那是我準備和趙衛東領證時穿的,省了三個月飯錢纔買下來。

她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見我回來,慌忙扯了扯裙襬。

「青禾,媽說我一直穿得太素,看着晦氣。」

「我只試一下,你要是介意,我馬上脫下來。」

母親一聽便沉下臉。

「一條裙子也值得擺臉色?」

「你姐姐年紀輕輕就遭了罪,穿件鮮亮衣服怎麼了?」

我走進屋,將藏在牀板下的證件和幾本醫學教材取出來。

「我沒說不給。」

林秀蘭輕輕咬脣。

「青禾,我知道你心裏怨我。」

「可我只想把小軍養大,沒想跟你搶東西。」

她嘴上這樣說,卻沒有脫下裙子。

我拉開抽屜,發現放在裏面的紅布包不見了。

「我的錢呢?」

母親面不改色地回答。

「秀蘭進廠總要置辦幾身體面衣裳。」

「那三十塊錢先給她用了,等她發工資再還你。」

我點點頭,沒有爭。

如今我真正需要的錢已經取了出來。

他們能拿走的,只剩下我故意留下的零碎。

趙衛東把書桌搬到牆邊,皺眉看着我。

「青禾,你別總板着一張臉。」

「大家都是一家人,東西誰用不是用?」

我看着他額頭上的汗,忽然想起這張桌子壞過一次。

那時我請他幫忙修,他卻說工作忙,讓我拿磚頭墊一墊。

如今爲了姐姐和小軍,他不僅修好了桌腿,還細心磨平了翹起的木刺。

「你說得對。」

我抱起自己的書,轉身走向雜物間。

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屋頂破了兩個洞,角落裏還堆着蜂窩煤和壞掉的農具。

我的鋪蓋被隨意丟在潮溼的木板上。

身後,母親還在興高采烈地安排。

趙衛東蹲在地上,替姐姐把搖晃的桌腿重新釘牢。

木屑落在他肩上,林秀蘭便自然地俯下身,拿手帕替他輕輕撣去。

夕陽落在三個人身上,竟真有幾分一家三口的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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