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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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飄過去。

停在媽媽面前。

“媽。”

“我不疼了。”

媽媽沒有抬頭,她正仔細地幫許嬌整理衣領。

我伸出手,想去碰碰她的肩膀。

指尖卻直接穿透了她的身體。

我愣住了。

低頭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許嬌拉着許風的袖子晃了晃。

“哥,我想喫前面那個糖畫。”

許風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醫生說你最近糖分攝入超標了。”

許嬌撅起嘴。

“我都嚇成這樣了,喫個糖壓壓驚還不行嗎?”

“哥哥最好了。”

許風嘆了口氣,走到小攤前,掃碼付錢,拿了一個畫着蝴蝶的糖畫遞給許嬌。

“就在這兒喫完。”

“回去別在你姐面前吧唧嘴,她現在看甚麼都不順眼,別再去招惹她。”

我飄在許風身邊。

“哥,我沒有看她不順眼。”

“只是藥太苦了,咽不下去。”

許風聽不見。

他拿出一張紙巾,替許嬌擦了擦嘴角的糖渣。

媽媽站在一旁,看着許嬌活蹦亂跳的樣子,眼神突然黯淡下來。

“老許啊。”

“你說,要是咱們一開始,就只有嬌嬌和小風這兩個健健康康的孩子,該多好?”

爸爸拍了拍媽媽的背。

“別瞎想,這都是命。”

媽媽眼眶紅了。

“我是真受不了了。”

“爲了給她續命,你腿落了病根,小風更是把半輩子搭進去了!”

“她倒好,天天拉長着一張臉,跟誰欠了她一樣!”

“今天嬌嬌不就是推了一下神龕嗎?”

“她至於發那麼大脾氣,故意把聚魂燈砸碎嗎?”

心口像被甚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我沒有故意砸燈!”

“是嬌嬌滑倒了,神龕倒下來,我爲了墊住她才撞上的!”

我大聲辯解,拼命在他們面前揮舞雙手。

媽媽抹着眼淚繼續說。

“她就是見不得嬌嬌好。”

“她覺得咱們偏心,覺得嬌嬌搶了她的位置。”

“她砸碎聚魂燈,就是想告訴咱們,她不想活了,她要拖着嬌嬌一起去死!”

爸爸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疲憊。

“回去我再說她。”

“這孩子,心思越來越重了。”

許風抬起頭,看向城隍廟大殿裏那尊威嚴的神像。

過了很久,他低聲說了一句。

“神明在上。”

“聚魂燈碎,是許笙自己的劫。”

“求神明再保佑她最後一次吧。”

我看着許風。

他連求神,都帶着一股隱忍的厭棄。

他只是在盡一個哥哥最後的義務,求完這一句,他就徹底放棄我了。

十八歲那年,我剛查出怪病。

因爲吃藥導致全身浮腫,別人都叫我怪物。

是許風揹着我,走過這條廟會街。

他當時累得滿頭大汗,卻笑得陽光燦爛。

“笙笙別怕,以後每年廟會,哥都揹你來看燈。”

“誰敢笑你,哥揍他。”

我以爲他會永遠揹着我。

可現在,他背上揹着的,只有許嬌。

我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

原本只是半透明的手指,指尖已經開始消散。

化作點點微弱的光斑,消失在空氣裏。

我是真的要魂飛魄散了。

原來聚魂燈碎了,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爸爸看了看錶。

“走吧,回家吧。”

許嬌咬碎了最後一口糖畫。

“爸,我想再玩一會。”

媽媽皺起眉。

“你姐還在家裏。”

“媽。”

許風打斷了她。

“家裏現在那股味兒,嬌嬌聞了也難受。”

“讓許笙自己冷靜一天。”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轉身朝廟門外走去。

沒有人提議回去看我一眼。

沒有人知道,我倒在碎瓷片裏時,後腦勺流了一地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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