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生產第三天，我住進了十二萬的月子護理套房。

可我睡醒時，門外擠滿了婆家親戚，大姑姐的孩子還趴在嬰兒車旁拍視頻。

月子中心發來確認單，探視名單上多了十四個人。

連房餐服務都被追加了三天。

婆婆笑着說都是來看孩子的，老公也勸我別讓親戚難看。

我看着我媽收拾陪護包，按鈴叫來了護理師和中心經理。

"既然你們想坐月子，那我給你們騰地方。"

......

門外的笑聲傳進來時，我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我剛醒，刀口牽着疼，孩子在嬰兒牀裏睡得很淺。

我媽坐在牀邊削蘋果，手裏的水果刀停了一下。

"外面怎麼這麼多人？"

她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孩子。

我沒來得及回答，門就被人推開了一條縫。

大姑姐程娜探進半個身子。

"醒啦？"

她笑得很自然。

"我們就進來看一眼。"

她身後擠着好幾張臉。

有婆婆張桂蘭，有程野的小叔一家，還有我只在婚禮上見過兩次的姨媽舅媽。

程娜七歲的兒子蹲在嬰兒車旁，舉着手機。

"媽媽，她好小，我拍給同學看。"

我心口一緊。

"別拍。"

程娜愣了一下。

"小孩子覺得妹妹可愛，拍一段又沒事。"

我撐着牀沿坐起來。

護理師小陳正好進來。

她先把門往裏推了推，擋住外面的人。

"林女士，今天的探視名單需要您確認一下。"

她把平板遞到我面前。

我看見名單那一刻，腦子清醒了大半。

原本只有我媽、程野、婆婆和我爸四個人。

現在上面密密麻麻排了十八個名字。

新增十四個。

後面還跟着房餐服務、親友茶點、臨時休息間。

時長三天。

我抬頭看向程野。

他正從人羣后面擠進來，手裏提着兩袋水果。

"怎麼回事？"

他看了一眼平板。

"我媽他們都來了，總不能讓大家站走廊吧。"

我看着他手裏的兩袋水果。

袋子上貼着月子中心樓下精品超市的標籤。

不是路邊隨手買的。

他知道這裏不讓外帶刺激性食物，所以買了切好的水果盒和無糖點心。

連親戚進來喫甚麼，他都提前想過。

只有我不知道。

婆婆立刻接話。

"都是來看孩子的。"

"親戚們一片心意，你坐月子，別老想那麼多。"

我看着她。

"誰讓他們來的？"

婆婆臉上的笑淡了些。

"孩子出生這麼大的事，家裏人來看看不是應該的嗎？"

程野走到牀邊，語氣放軟。

"晚晚，人都到門口了。"

"先讓他們進來坐坐，別弄得大家難看。"

我沒說話。

門外有人拆飯盒，塑料袋嘩啦作響。

還有孩子在問："這裏有電視嗎？"

另一個孩子趴在門框上往裏看。

"奶奶，她怎麼一直睡覺？"

婆婆笑着答："小寶寶都這樣。"

她說話時，手已經伸向嬰兒牀。

我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

她的臉色立刻不好看。

"我看看我孫女還不行？"

"她剛睡着。"

"我又不吵她。"

她嘴上這麼說，身後的親戚卻都往前挪了半步。

我忽然覺得這間十二萬的套房小得可笑。

明明訂的時候，顧問說這裏有獨立會客區、母嬰護理區和陪護間。

可現在，所有區域都被他們的聲音填滿。

我媽低頭把蘋果放下。

她看了一圈屋裏，又看了一眼門外。

然後伸手去夠自己的陪護包。

"要不我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