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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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第七年，林知夏換了香水。

玫瑰換成柑橘。

前調太甜。

甜得不像她。

我沒說話。

晚上她睡了。

我打開電腦。

把家裏三年的開銷做成一張表。

她那隻包。

那塊表。

那輛車。

每一筆，都能對上同一個公司賬戶。

表做完，存了檔。

雲端備份。

第二天股東會。

鄭昊坐在對面。

正要開口說我“挪用公款”。

我先開口：“知夏腕上那塊表，走的是公司招待費。

你籤的字。

發票我帶了三份。”

鄭昊的笑容，一寸一寸沒了。

......

林知夏今天噴的香水，前調是柑橘。

我聞得出來。

結婚七年，她換過三次香水。

每一次都是我先發現。

玫瑰她用了四年。

換成茉莉是搬家那年。

再換回玫瑰，是隔壁搬來個健身教練。

這一回換成柑橘。

前調太甜。

甜得不像她。

一支柑橘調的香水，在專櫃要小三千塊。

她一個“全職太太”，從沒見她自己買過。

我沒問。

餐桌上她給我盛湯。

手背上一道很淺的紅印。

像是被甚麼東西刮過。

又像是被誰掐過。

印子還沒消。

她今天穿了件高領毛衣。

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今天回來這麼早？”她問。

聲音照舊溫溫柔柔。

“報表做完就回了。”我說。

她哦了一聲。

低頭喫飯。

筷子夾菜的速度比平時快。

青菜嚼了幾口就咽。

也不挑刺。

她有個習慣——

只有心裏藏着事的時候，纔不挑魚刺。

我沒戳穿她。

我在心裏記了一筆：今天，十八點四十分。

林知夏用了新香水。

右腕有紅印。

沒挑魚刺。

穿了高領。

七點，門鈴響了。

鄭昊站在門口。

手裏拎着一袋荔枝。

笑得滿嘴是牙： “嫂子，給你們送點荔枝。

今早剛到，可甜了。”

他進門，很自然地彎腰換鞋。

鞋碼不大不小。

剛好是林知夏上次抱怨“家裏拖鞋太大”之後，特意新買的那雙。

擺在他跟前。

像是專門給他備的。

鄭昊在大學時就這毛病。

往別人家跑跟回自己家似的。

連鞋都自帶一雙。

“顧哥，”他拍我肩膀。

沒等我讓，先往沙發上坐。

“你那個小公司，最近接單了嗎？

要不要兄弟給你介紹兩個客戶？”

“謝了。”我說。

鄭昊是我們大學室友。

也是我合夥公司的聯合創始人。

五年前他創業賠光了錢。

是我拉他入夥。

給了他三成股。

這些年他負責跑市場。

我負責做盡調和財務。

公司一年比一年大。

他總愛說“你那個小公司”。

好像那公司是他一個人撐起來的。

我只是個給他打雜的。

林知夏在廚房切荔枝。

切得特別慢。

一顆荔枝能切半分鐘。

像是故意在等誰。

鄭昊坐在沙發上。

翹着二郎腿。

眼睛卻總往廚房瞟。

他端起我桌上的茶杯。

喝了一口。

眉頭一皺：“這甚麼茶，這麼苦。”

“咖啡。”我說。

“你沒喝完的那杯。”

他愣了一下。

把那杯咖啡放回去。

乾笑兩聲：“顧哥你記性真好。”

我記性一向好。

他去年春天來我家。

那杯咖啡喝了一半就放桌上。

第二天是誰收的。

是誰倒的。

我記得清清楚楚。

我也記得。

那天下午。

林知夏的香水，第一次換成了柑橘。

“顧哥，”他忽然壓低聲音。

湊過來。

“有個事，我琢磨着跟你說一聲。

你們家攝像頭，是不是壞了？

昨兒我路過，看那紅點一直閃。”

“沒壞。”我說。

“亮着纔好，防賊。”

“哦，那就好。”

他笑着坐回去。

眼神卻往牆角那臺攝像頭瞟了一眼。

沒再說話。

我沒看他倆。

我去書房。

打開電腦。

我們家裝了兩個攝像頭。

一個對着玄關。

一個對着客廳——

裝的理由是記一下家裏有沒有進賊。

林知夏當時還笑我：“你一個大男人，怕甚麼賊。”

不是怕賊。

是怕有些東西，丟了都不知道甚麼時候丟的。

我調出今天下午的監控。

十四點二十分。

林知夏出門。

穿的是那條新絲巾。

十四點四十分。

鄭昊的車停在樓下。

十五點整。

鄭昊用自己那套鑰匙，開了我家門。

我建了個文件夾。

命名“2025-10”。

把這段視頻拖進去。

加密。

備份到雲端。

我沒有點開那個視頻。

我知道里面是甚麼。

不用看第二遍。

我只需要證據存在。

我需要的時候，它在。

我又調出三個月前的監控。

那時候，林知夏還沒換香水。

鄭昊來家裏，還規規矩矩按門鈴。

進門先喊一聲“嫂子”。

甚麼時候開始的，我說不準。

可證據不撒謊——

三個月前，他按門鈴。

三個月後，他用自己的鑰匙開門。

我把這段對比視頻，也存進了文件夾。

備註欄寫了一句：從按門鈴，到拿鑰匙，用了九十天。

存檔完畢。

我沒生氣。

也沒難過。

我打開一杯咖啡。

備註欄寫了一句：今天又沒喝，浪費了。

我喝了一口。

很苦。

我把杯子放下。

心裏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