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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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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夫君的兄長戰死後,婆母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讓我和夫君分房睡。

她說長嫂驟然喪夫,看見我們夫妻恩愛只會暗自神傷。

從那天起,我讓夫君陪我用膳是錯,替我描眉是錯,

連讓他夜裏宿在我房中,都成了故意刺激寡嫂。

婆母拿我的陪嫁莊子供養長嫂,又把我母親留下的血玉鐲套在她腕上。

我開口追問,夫君卻勸我:

“嫂嫂已經一無所有,你何必同她計較這些身外之物?”

我以爲自己再忍一忍,等長嫂走出喪夫之痛,一切便會恢復如初。

直到婆母將夫君和長嫂一同推進臥房。

她說長兄膝下無子,陸家香火不能斷,讓夫君替亡兄留個後。

我不同意,婆母便披麻戴孝跪在長兄牌位前,哭自己對不起陸家列祖列宗。

夫君沉默許久,也勸我:

“不過借她一年,等她懷上兄長的孩子,我便回來好好補償你。”

我將今早託人辦好的路引仔細摺好,收進貼身荷包,又溫順地替他理平衣襟。

“夫君只管安心陪着長嫂,莫因惦記我,誤了陸家的大事。”

......

陸硯之看了我一會兒,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賭氣的痕跡。

可我只是替他繫好最後一枚衣釦,又往後退了一步。

婆母在門外等得不耐煩,隔着簾子催促。

“婉容身子弱,經不得久等。”

陸硯之皺了皺眉。

“母親,不急於這一時。”

婆母推門進來,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你懂甚麼,女子受孕講究時辰,誤了吉時,你拿甚麼向你兄長交代?”

我垂下眼,主動替他們掀起門簾。

“母親說得對,別誤了吉時。”

陸硯之神色微僵。

他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跟着婆母去了長嫂蘇婉容的院子。

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院門合攏時,我聽見婆母欣慰地說了一句。

“早這樣懂事,何至於鬧得一家人不得安寧。”

我站在原地,直到燈芯爆出一聲輕響,才走到妝臺前。

銅鏡裏的人臉色蒼白,眼睛卻幹得厲害。

原來人在心死之後,是不會哭的。

我從妝匣夾層取出路引,又將它展開確認了一遍。

隨後喚來陪嫁丫鬟青杏,讓她悄悄去西街找餘嬤嬤。

餘嬤嬤是母親生前的管事嬤嬤。

母親去世後,她替我守着城外的陪嫁莊子,很少進陸府。

一個時辰後,她披着黑色斗篷從角門進來。

看見我桌上的路引,她眼眶一下便紅了。

“姑娘終於想明白了?”

我點點頭。

“後日子時,有一支商隊往南走。”

餘嬤嬤壓低聲音。

“他們會在城外十里亭等您,先送您去夫人留下的舊宅。”

我攥住衣袖。

“如果陸家派人追蹤呢?”

“商隊過了青州便會分成三路,陸家查不到您的去向。”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鑰匙,放到我面前。

“夫人生前總說,女子無論嫁去哪裏,都得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城外的舊宅、兩處莊子,還有一筆傍身銀,都是夫人特意留給姑娘的。”

“這些年,老奴一直替姑娘守着,一分都不曾動過。”

我握住那枚鑰匙,冰涼的銅齒硌着掌心。

原來母親早就替我想過最壞的那一天。

只是出嫁時,我依偎在陸硯之身邊,笑着告訴她,我這一生都不會用到。

如今母親不在了,我才明白,她替我留下的不是宅子和銀錢。

是我被陸家逼到絕路時,還能重新活一次的底氣。

我讓青杏取來兩隻不起眼的木箱。

衣裙可以不要,陸家送我的首飾也可以不要。

我要帶走的,只有母親留下的東西、身份文書和我自己的嫁妝賬冊。

餘嬤嬤剛走,婆母身邊的周嬤嬤便來了。

她遞給我一張長長的單子,語氣裏帶着掩不住的喜色。

“老夫人說,二爺既要在大夫人院裏住上一年,東西便該置辦齊全。”

我垂眼看去。

上面從陸硯之慣用的枕頭、香料,到寢衣、藥匣,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其中好幾樣,是我親手爲他做的。

周嬤嬤見我不說話,故意補了一句。

“老夫人還說,明早請二夫人親自收拾。”

“旁人未必知道二爺的習慣,萬一委屈了二爺,大夫人也會不安。”

我將單子摺好。

“知道了。”

周嬤嬤滿意離開。

臨出門前,她又回頭提醒我。

“二夫人可千萬仔細些。”

“大夫人若能早日有孕,也是您的功勞。”

房門關上,我將那張單子放到燭火上。

火舌從紙角向上爬,很快吞掉了陸硯之的名字。

青杏紅着眼問我。

“夫人,您真要親手把二爺的東西送去大夫人院裏?”

我看着紙灰落進銅盆,輕輕點頭。

“自然。”

“不替他收拾乾淨,我怎麼走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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