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性情乖戾的暴君在今夜大選妃子，指名要求國公府送一位千金過來。

府裏亂作一團，假千金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爹轉頭看向我這個剛被認回來的真千金，語氣沒有半分商量：

“晚娘，你替你妹妹去。你粗鄙無知，就算被陛下賜死，也總比你妹妹折在裏面強。”

娘塞給我一瓶鶴頂紅：

“若受不住凌辱，你就自己了斷，別連累家族。”

我拿着那冰涼的瓷瓶，忽地笑了：

“你們當真鐵了心要我去？”

爹皺眉厲喝：

“你發甚麼瘋！不去現在就打斷你的腿拖出去！這是國公府的命，你必須認！”

我收起毒藥，順從地上了去皇宮的青銅馬車。

滿朝文武只知道當今天子陰鷙狠戾，

無人知道他在民間逃難時認我做義姐，偷喫一粒米都要被我罰跪半柱香。

後來他親手勒死先帝、踏平皇城奪下皇位。

登基前夜卻扯着我衣角，像只怕被遺棄的狗：

“阿姐，若有一日你回京城，把我也帶走好不好？”

今夜我去了，他那把龍椅，怕是得挪半邊給我坐。

......

“滾下來！到了宮門口還端甚麼千金架子，趕着去投胎嗎！”

尖細的嗓音穿透馬車厚重的簾布，像根針一樣扎進耳朵裏。

我撩開簾子，還沒看清外頭的景，後腰就捱了重重一推。

整個人從青銅馬車上跌下來，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推我的是國公府的管事嬤嬤。

她收回手，嫌惡地拍了拍袖子，轉身迎向後面那輛鑲金嵌玉的華蓋馬車。

“夫人，二小姐，宮門到了，您二位慢着些。”

車簾挑開，俞宛嬌由沈碧秋攙扶着，踩着腳踏款款走下。

她今日穿了一身極素淨的月白錦緞，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蘭，眼眶通紅，活像個隨時要碎掉的琉璃人兒。

爲了證明國公府沒有抗旨，俞承霆帶着妻女也進宮了。

只不過，他們是坐在外殿赴宴，而我，是作爲被選中的“妃子”，要被送進那喫人的內殿。

領路的太監劉公公走過來，上下打量着我。

我穿的還是那身在鄉下時的粗布衣裳。

不是我不想換，是沈碧秋說，既然是去送死的，何必糟蹋了府裏的好料子。

“喲，國公爺，這就是您府上那位剛尋回來的千金？”

劉公公捏着蘭花指，捂着嘴笑。

“這通身的氣派，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裏來的燒火丫頭呢。”

俞承霆臉色鐵青，上前一步，往劉公公袖子裏塞了個沉甸甸的荷包。

“公公見笑了，這*障自小養在鄉野，粗鄙不堪，讓公公髒了眼。”

他轉過頭，狠狠瞪了我一眼。

“還不趕緊給公公行禮！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那，想連累我們全家嗎！”

我揉着磕破的膝蓋，慢慢站起身，沒動。

劉公公冷哼一聲，將荷包揣進懷裏。

“免了，咱家可受不起將死之人的禮。”

他揮了揮手，示意旁邊的小太監。

“按規矩，入內殿的貴女都得搜身，免得帶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衝撞了聖上。”

兩個小太監應聲上前，粗暴地扯住我的胳膊。

沈碧秋臉色一白，猛地抓緊了俞宛嬌的手。

俞宛嬌更是嚇得往後縮了縮，眼神閃爍。

我看着她們母女倆的反應，心裏門兒清。

那瓶鶴頂紅還在我袖袋裏揣着。

小太監的手極快，沒摸兩下，就從我袖子裏掏出了那個冰涼的瓷瓶。

“公公，有東西！”

劉公公接過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臉色驟變。

“鶴頂紅？”

他尖叫出聲，一指頭戳在我腦門上。

“好大的膽子！帶着見血封喉的毒藥去見陛下，你是想行刺嗎！”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一同候着的世家千金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離得最近的太傅之女姜雲初，立刻拿帕子掩住口鼻，往後退開三步。

“天吶，國公府莫不是瘋了，敢在宮裏玩這種把戲。”

俞承霆的雙腿當場就軟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公公明鑑！這絕不是國公府的意思！是這個逆女她自己......”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眼睛瞪得像要喫人。

“俞清桃！你這心思歹毒的畜生！你是不是對家裏心存怨恨，想拉着我們全家給你陪葬！”

我看着他額頭崩起的青筋，只覺得好笑。

明明是他們塞給我的毒藥。

明明是他們讓我受不住就自己了斷。

現在事情敗露，鍋全扣在了我一個人頭上。

沈碧秋也跪了下來，哭着去扯劉公公的袍角。

“公公，這丫頭自打回府就性情乖戾，滿口胡言亂語。這毒藥定是她在鄉下那些下九流的地方弄來的！”

俞宛嬌適時地落下兩行清淚，聲音顫抖。

“姐姐，你怎麼能這樣......爹孃好心接你回來，你怎能恩將仇報，帶毒藥進宮謀害陛下......”

三言兩語，把國公府摘得乾乾淨淨。

我成了一個嫉妒成性、心懷不軌的瘋子。

劉公公一腳踹開沈碧秋，冷笑着看向我。

“謀害聖駕，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國公爺，您這幾句話，怕是糊弄不過去啊。”

俞承霆咬着牙，猛地站起身，幾步衝到我面前。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重重扇在我臉上。

嘴裏泛起一股鐵鏽味，我偏過頭，半邊臉瞬間麻了。

“公公，這逆女國公府不要了！就請公公立刻打斷她的腿，交由慎刑司處置！”

他指着我的鼻子，聲音裏全是壓不住的恐懼和決絕。

“我俞承霆，沒有這種大逆不道的女兒！”

姜雲初在旁邊看足了戲，咯咯笑出聲來。

“國公爺真是大義滅親呢，不過也是，這等粗鄙的鄉下丫頭，哪配跟宛嬌妹妹相提並論。”

我舔了舔嘴角的血，慢慢轉過頭，看着俞承霆。

“打斷我的腿？”

我笑了一下，眼神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你確定，慎刑司敢收我？”

俞承霆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來人！給我把這*障按在地上，先敲碎她的膝蓋骨！”

國公府的家丁還沒來得及動，劉公公先開了口。

“慢着。”

他陰惻惻地盯着我，像看一隻待宰的雞。

“慎刑司的板子，哪有陛下的手段有趣。”

他捏緊了那個瓷瓶，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既然這麼想死，咱家成全你。帶進去，直接扔去內殿最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