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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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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立刻質問周謹言。

門禁記錄被我壓在衣櫃最底層,和那份已經簽好字的協議放在一起,像一塊不能見光的證據。

我開始重新整理他這三年來的出差記錄。

我只是把他發給我的那些照片一張張保存下來,再用日曆標註日期。

一張所謂的新加坡機場自拍,墨鏡鏡片裏映出的是本市連鎖藥房的紅色招牌。

一張東京酒店的窗外暴雨,照片角落的電子鐘顯示着時間,可東京那天分明是晴天。

還有一次他發來一張飛機舷窗照,雲層下面是一片密集的高架橋。

我把圖片放大,認出那是本市東環高架。

他不是不會撒謊。

他只是篤定我不會查。

每一次所謂出差,都精準地落在白夭夭人生裏某個需要他的節點上。

她搬家,他臨時改簽。

她生日,他提前三天收拾行李。

她和前夫打官司,他連着四晚沒有回家。

她情緒崩潰,他就會消失一週。

我把日曆合上,忽然覺得可笑。

我曾經以爲他在外面拼命工作,甚至心疼他一個人在異國酒店裏喫冷掉的飯。

原來他只是把另一個女人的生活,過得比我們的婚姻還完整。

那天上午,周謹言說要去舊公司辦理離職手續。

他穿了一件淺灰色襯衫,出門前還俯身親了親女兒的額頭。

“中午想喫甚麼,我回來給你帶。”

“隨便。”

他笑了笑,沒有發現我語氣裏的冷淡。

晚上七點,他纔回來。

我正在客廳給女兒餵奶,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水味。

那不是家裏的洗衣液,也不是他平時用的香水。

他把外套掛好,解釋得很自然。

“手續辦完以後,老同事非要留我喫飯。”

我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等他進浴室,我拿起他放在玄關的手機。

他沒有設置密碼。

不是因爲信任,而是因爲他根本沒想過我會看。

銀行流水被我翻出來的時候,我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從我們結婚第一年開始,每個月十五號,固定轉出一筆錢。

金額不大,卻從未間斷。

收款賬戶的名字被他改成了一個英文縮寫。

我順着流水查到最後,發現收款方是一家房產中介。

房屋地址就在白夭夭的小區。

這三年,他每個月都替她交房租。

我盯着那串數字,忽然想起自己產後住院時,他說公司資金週轉緊,暫時不能給我換更大的房子。

他說等項目結束,再把書房改成孩子的遊戲室。

他說得那麼認真,彷彿那是我們共同面對的困難。

可他一直有錢。

只是錢花在了另一個女人身上。

凌晨三點零二分,女兒突然哭了起來。

我起身衝奶,刀口被牽扯得發緊,額頭很快沁出一層冷汗。

周謹言就在旁邊睡着,呼吸平穩,像甚麼都沒有聽見。

我伸手去拿他牀頭的手機,原本只是想關掉鬧鐘。

屏幕剛亮,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哥哥,你睡了嗎?】

時間是兩點四十七分。

我點進去。

聊天記錄沒有露骨的內容,甚至沒有一句真正越界的話。

白夭夭會問他今天有沒有按時喫飯,提醒他下雨帶傘,發來她做的晚餐,還有一張她坐在沙發上等他的照片。

周謹言會回她晚安,會提醒她吃藥,會說自己還有十分鐘到。

那些平淡的日常,纔是最讓人難受的。

因爲那不是一時衝動,而是他已經把另一個女人放進了生活。

我抱着女兒走到客廳,給她換尿布、衝奶、拍嗝。

周謹言始終沒有醒。

直到我回到臥室,他纔在夢裏皺了一下眉。

第二天,婆婆提着水果來看孩子。

她坐在沙發上逗女兒,忽然像想起甚麼似的,感慨了一句。

“夭夭那孩子也不容易,一個人過日子,謹言多照顧她一點也是應該的。”

我抬頭看她。

“您知道她離婚多久了?”

婆婆的手頓了一下。

“也沒多久,女人遇上這種事,總得有人搭把手。”

“您甚麼時候知道的?”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沒專門問過。”

她說完便低頭削蘋果,刀刃在果皮上繞出一圈細長的弧線。

我沒有再追問。

她的閃躲已經說明了答案。

不是周謹言一個人瞞着我。

婆婆知道,周謹言知道,白夭夭也知道。

只有我,像一個被安排在婚姻外面的人,最後才知道自己丈夫的生活裏早就多了一個固定席位。

婆婆離開後,我打開手機,重新搜索租房信息。

條件很簡單。

帶電梯,離幼兒園近,允許短租。

我看了一會兒,屏幕上跳出一條推送。

【您關注的小區有新房源。】

我點進去,看到了一套採光很好的兩居室。

房子不算大,卻有一間獨立的兒童房。

我把它收藏起來,沒有告訴任何人。

包括周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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