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破產後，和傅聿城相處的每一個細節，都成了明碼標價的交易。

我感冒抽一張紙巾，他要扣掉六毛三；

我口渴喝一杯水，要扣十五塊；

甚至連夜裏多開一小時空調的電費，他都要精準地打印成明細，狠狠拍在我的臉上。

我無法承擔這窒息的生活成本，提出離婚，卻被他冷笑着殘忍拒絕。

我知道，他是在瘋狂報復當年他破產時，我用婚姻把他死死綁在身邊。

可這一次，我再也沒有精力陪他玩這種幼稚的復仇遊戲了。

因爲胃癌晚期的我，連明天買止痛藥的錢都拿不出來。

......

我坐在辦公桌前，胸口悶得像塞滿了棉花，撕裂般地劇烈咳嗽起來。

“清揚抽紙，一包三塊，一共抽了七張。按單張折算，六毛三。”

傅聿城連頭都沒抬，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桌上按下了計算器的歸零鍵。

“直接從你本月的‘生活配額’里扣。”

我死死攥着手裏那張沾了血絲的紙巾，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沙啞：

“傅聿城，我只是感冒了，咳咳……”

他這才緩緩抬眼，狹長眼尾掠過一絲嘲弄：

“林微，你現在住的是傅家的宅子，喝的是空運的礦泉水，連你剛纔嚥下去的那顆藥，也是我讓人加急送來的。”

“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你今天消耗的所有資源，明細我都會發給財務。”

傅聿城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沉沉：

“口渴喝的水，算你十五；用掉的衛生紙，算你六毛三。

“加上剛纔讓司機送藥的車費……摺合人民幣，一共二百三十二塊四。”

我凝望着眼前這個男人，心臟彷彿被鐵鉗狠狠攥緊。

每一次呼吸，都裹挾着淡淡的血腥味。

整整三年。

林家破產，父親絕望跳樓之後，我和傅聿城之間僅剩的溫情徹底湮滅。

他用這套荒誕的“明碼標價”系統，把當年我施加給他的屈辱，千倍百倍地還到了我身上。

我閉上眼，把那張早已擬好的離婚協議書緩緩推到他面前。

“傅聿城，我們離婚吧。”

傅聿城敲擊的桌面的手一頓。

眼眸裏閃過驚愕，但很快就被嘲諷所取代。

“離婚？”

他俯身，鼻尖幾乎抵着我的額頭，眼底陰雲密佈：

“當年我像條狗一樣跪在你面前借五千萬，你是怎麼對我的？你拿着協議逼我跟你結婚，把我當傀儡綁在身邊。”

“現在林家倒了，你覺得這場局玩膩了，想退場？”

“可以。那就把這三年你在我這裏支取的成本結算清楚。”

“兩億三千萬，一分不能少。甚麼時候付清，你甚麼時候就可以滾出傅家。”

下巴上傳來劇烈的疼痛。

可這痛苦比起我體內正在擴散的癌細胞，根本算不上甚麼。

我看着他，眼角終於滲出了一滴絕望的眼淚。

兩億三千萬。

別說兩億，我現在連下個月買止痛藥的三百塊錢都拿不出來。

傅聿城以爲我是在用離婚來博取他的關注。

可他永遠不會知道，我之所以提出離婚，是因爲我再也沒有時間了。

主治醫生告訴我，我只剩下幾天的壽命了。

我連一張三毛錢的紙巾都用不起，又怎麼敢開口，讓他花幾十萬救我一命？

“拿不出錢，就乖乖留在這裏當你的抵債工具。”

傅聿城一把鬆開我的下巴，嫌惡地抽出一張溼紙巾擦了擦手。

“沈大小姐今晚就回國了。過幾天我要爲她辦一場接風宴，你作爲我的私人祕書，所有籌備工作全權由你負責。”

“就當是抵扣你的債務了。不許有半點差錯，否則你知道後果。”

我慢慢將手探進衣兜，指尖攥緊那隻早已空了的止痛藥盒。

腥甜再度衝上喉嚨。

我望着他轉身離去的背影，輕聲開口： “傅聿城。”

“如果我死了，我是不是……就不欠你錢了？”

傅聿城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沒有回頭，一聲嗤笑冷幽幽飄過來。

“林微，少在我面前裝可憐，玩苦肉計。

“就算你今天真的死在我面前，你的所有債務，也必須由你的骨灰一文不少地抵回來。”

啪的一聲。

辦公室的大門被重重關上。

我渾身脫力，控制不住劇烈咳嗽。

大片鮮紅的血，噴湧在那張標價六毛三分的紙巾上，刺目驚心。

可我卻低低地笑了起來。

傅聿城。

不知道我死後燒成的一把骨灰，在你的賬本上，又能夠折算多少債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