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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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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急着去東街的當鋪,又回去廚房熬了藥,煮了些粥飯。

天氣涼了以後,我娘感染風寒,每日都得按時吃藥。

我娘見我進門,匆匆把繡着的手帕藏到枕頭下來。

我有些生氣地說道:「您若是總這麼操勞,甚麼時候能養好身子呢。」

我娘不敢與我辯駁,只是討好地說道:「姚姚,娘都聽你的,一定早日好起來,不拖累你。」

我坐在牀邊,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藥,安撫她:「娘,儘管這話我說過很多很多次,但我今天,還是要說一次。我永遠不會拋棄你,你踏踏實實,安安心心地養病。不要像討好大夫人那樣討好我,我是你的女兒,不是你的主子。」

我娘像小孩子一樣,乖巧地點點頭。

她喝了藥,躺在牀上,神情恍恍惚惚的,又開始說胡話:「姚姚,你別太勞累了,娘去求求你爹,讓他給你多配幾個丫鬟伺候着。」

從前我娘姿容絕美,縱然我爹有十個妾,她依然是最受寵的。

旁的庶出姐妹,都叫甚麼柔啊月啊。

唯有我叫做魏姚。

姚黃魏紫,牡丹花王,最是珍貴。

另一則,我娘姓姚,也彰顯了我爹對我孃的寵愛。

可這一切,我都只是反反覆覆從我孃的口中聽說着。

我八歲前的記憶,早就隨着這些年的勞累,漸漸模糊了。

有時候我伺候了嫡姐一整日。

躺在牀上恍恍惚惚地想着。

我年幼時,當真坐在爹爹的肩膀上,用珍珠金線做的網子撲蝴蝶玩兒嗎?

我娘說起從前的事情,總是很精神。

那張因爲病氣而枯槁的面容,都顯得生動起來。

我沒有打斷她。

聽到她語氣飛揚地說道:「對,我去找你爹爹。讓他繼續供養你畫畫。我們姚姚天賦異稟,宮廷畫師都誇讚過你,將來你學成之後到宮中給公主娘娘們作畫,若是得了恩寵,說不定能嫁個皇子王孫。」

我順着她的話,笑着說:「好。我啊好好畫,好好學,嫁個皇子王孫。」

我娘帶着一臉的笑,安安心心地睡着了。

我輕手輕腳地拿出我的被子,給她搭上。

兩年前我攀附上蕭敘珩這根高枝兒,請他出面找了宮中御醫爲娘調養了兩年。

我孃的頑疾終於痊癒了。

我輕柔地撫摸着她的鬢髮,心想。

娘,快了,很快咱們都不必再委曲求全地活着。

十年前,她還是依仗爹爹活着的天真美嬌妾。

可是她眼瞧着我嫡母發賣了我爹的小妾,就嚇破了膽。

我猶記得那年冬日,全家人被趕到這個三進的小院子。

爹爹不成器,聽說我祖父死在了流放的路上,嚇得他都差點吞金自縊。

嫡母熬着一口心氣,揪着他說:「你死了!我跟宜安怎麼辦!熬着!都給我熬着!等忠勇侯世子回京,宜安嫁了,一切都能好起來。」

那時我雖然年幼,卻已經長出了幾分清豔絕倫的雛形。

嫡母將我娘留下,牽制着我,盼着將來我長大也能爲家裏鋪鋪路。

她手裏捏着我孃的身契,冷笑道:「魏姚,你祖父在世時,總誇你聰慧、心靜。甚至說你若爲男兒,魏家的將來便有了指望。」

那時我還年幼,聽了那話,不敢表露甚麼心思。

我跪在地上,憑藉着本能開始編造謊話:「母親......我早不記得那些話了,我只能仰仗母親活着,哪敢想別的。」

嫡母滿意地說道:「你知道就好,若你不馴,我便爲你娘尋個好去處!」

我在這個家爲奴爲婢伺候着嫡姐。

爲了我娘熬着,也爲了能安安生生地長大熬着。

可我願意熬十年,卻不代表我願意熬一輩子。

我小心翼翼地從被褥下,拿出一張文書。

上面寫着。

【青州府平寧縣民姚蟬,年十九,女。今蒙刑部僉充吏員,着於十一月初一日赴部供役。此札。】

邊上附着一張小像,那女子眉眼帶笑,相貌清潤。

我娘迷糊着醒了一下,瞧見那小像,囈語一句:「這不是你表妹嗎?從前,你倒是與她長得很像,可惜......」

她沒說完,又昏睡過去。

我替她在心底補了一句:「可惜,後來我這臉越長越粗,與她不太像了。」

我扭頭瞧了一眼銅鏡裏的自己,皮膚粗糙,臉色暗黃。

雖然細看下,還是有幾分姿色。

我故意做出幾分操勞的苦相,把那幾分姿色減淡了。

我將文書珍藏好,深吸一口氣,出門了。

十一月初一,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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