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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孃親犯病時，最喜歡唸叨她做世家妾時的風光。

說江南運來最時興的衣裳，她總是第一個穿。

而我年幼時就把拇指大的東珠，當個石子玩兒。

自我祖父獲罪被判流放，又沒收家產以後，我家早落魄得不成樣子了。

我娘還沉浸在幻想之中，囈語着：「姚黃魏紫，我家魏姚是最富貴的花中之王，將來啊必能覓得良人，嫁高門。」

我隨口應承她一兩句。

從牀底摸出一點銀錢，心想，今年買得起炭火，再不必挨凍手冷了。

外面的張嬤嬤在喚我：「死丫頭，你躲甚麼懶！大姑娘都起牀多時了，也不見你去伺候。」

我們現在住的內院不大，一早我就聽到前頭傳來嫡母跟嫡姐的爭吵聲。

這才躲着不去，省得連累我。

這會兒不去也不行了。

我打起精神去伺候嫡姐用早膳。

剛走進去。

就瞧見嫡姐把碗砸碎在地上。

燕窩粥灑了一地。

我多看了兩眼，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肚子。

只是這一眼，便讓嫡姐逮住了錯處。

她一個凌厲的耳光打在我臉上，神情惱怒地說道：「就是你總在外面露出這麼一副喪家之犬的窮酸樣子，才越發讓那些人瞧不起我們！」

……

早料到她氣不順。

耳光扇來的時候，我利落地退了一步躲開。

嫡姐瞪我一眼，只罵我：「這些年你是越發出息了！打你你會跑，罵你你不當回事兒。沒臉沒皮的遭人嫌！」

我不鹹不淡地刺了她一句：「打你，你不跑？罵你，你會聽？」

嫡姐氣得更厲害了：「娘，你看她！」

嫡母瞪了我兩眼，繼續勸她：「你的未婚夫是忠勇侯世子，這天底下最好的婚事都是你的，那些人就是羨慕你，故意說幾句酸話惹惱你。」

嫡母又許下承諾，說立馬給嫡姐做幾身最時興的衣裳。

我聞言，瞧了一眼她手腕上那隻鐲子，心想，也不知嫡母的嫁妝還能當多少。

嫡姐破涕爲笑。

嫡母趕忙說：「世子斷了腿，將養五日了，你趕緊去探望他一下。」

嫡姐賭氣說道：「誰愛去誰去！反正我不去！」

家道中落以後，嫡姐最怕旁人說她高攀蕭敘珩。

自兩年前蕭敘珩從邊關回來，她對他冷淡極了，非要向旁人證明這婚事是侯府上趕着的。

蕭敘珩病了她不聞不問，生辰她也是愛答不理。

偏偏蕭敘珩對她耐心十足，不管是赴宴遊園，都常伴她左右。

嫡姐一聽嫡母說甚麼放下身段，氣惱道：「我纔不要像一隻哈巴狗似的去討好他！你還不如換魏姚這個討嫌鬼嫁過去！反正她自幼就臉皮厚，最會舔着臉討好別人了。」

我聞言，從善如流地抬頭，露出很標準的討好笑。

嫡姐露出一個作嘔的神情，轉身走了。

嫡母拿她沒辦法，按按額頭，嘆口氣。

她瞧着我，忽然笑着說：「當年若不是你費盡心思，又是替她寫信，又是替她做衣裳、帕子寄到邊關去，只怕世子早把退婚書寄來了。魏姚，依我說，還不如跟世子挑明瞭，讓他掛心的那些信啊，都是你寫的。」

我搓了搓滿是凍瘡的手，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卑微：「我若有嫡姐那般的美貌，不用母親說，我自己去說明一切。世子......世子又不是沒見過我，他瞧不上我的樣貌。」

嫡母敲了敲我粗糙的手，還有我粗糙暗黃的臉，撇撇嘴。

早年間我樣貌越長越好，她還跟父親暗地裏商量，讓我去給老國公做妾，給家裏鋪鋪路。

如今見我長殘了，倒是不提這事兒了。

嫡母褪下手腕上的鐲子，不捨地說道：「你拿這鐲子當了，然後買些珍貴的補品送到侯府去。記得，多替你嫡姐說說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