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沈長橪聞言,心疼地嘆了口氣。

“你啊,總是這般以德報怨。”

“她們在後院若是聞到這肉湯的香味,只怕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餓她們一餓也好,讓她們明白,這相府的錦衣玉食,不是理所當然的。”

他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目光中透着一絲冷意。

“昨日母親還派身邊的張嬤嬤偷偷從狗洞爬出來,想要求見我一面。”

“被我讓人原路堵了回去。”

“我好言勸慰張嬤嬤,讓她轉告母親,神明看着呢,不可心生雜念。”

我看着沈長橪那張溫文爾雅的臉,記憶瞬間被拉回昨天傍晚。

那時,後院已經斷糧兩天。

母親因爲受驚過度加上寒風侵體,高燒不退,咳得撕心裂肺。

張嬤嬤是母親的陪嫁,實在不忍心看母親受苦。

她不顧年邁,硬生生從長滿荊棘的狗洞裏爬了出去,想求大哥請個大夫。

半個時辰後,張嬤嬤滿身是血地被扔回了後院。

她哭着跪在母親牀前磕頭。

說大少爺讓人把狗洞封死了,連一口熱水都沒施捨。

大少爺還溫和地囑咐下人,說母親這是在遭逢業火劫,熬過去便是功德圓滿。

母親聽完,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眼淚順着枯槁的臉頰滑落。

也是在那個時候,祖母顫抖着手,拿出了那個裝滿鶴頂紅的小瓷瓶。

我們都知道,獻祭皇陵,多半也是被活活餓死在陰冷的墓穴裏。

更何況,大哥那番決絕的態度,已經掐斷了我們所有的希望。

既然男人們連一個大夫都不肯請,連一口水都不肯給。

我們又怎麼能奢望他們會在皇陵裏保全我們的體面?

“大哥做得對,慈母多敗兒,母親就是太嬌慣徽音了。”

顧明哲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回。

他把玩着腰間那枚我親手雕刻的同心玉佩,嘴角掛着漫不經心的笑。

“前日我親自去鎖院門,徽音還試圖攔我。”

“她問我,一日夫妻百日恩,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着她去死。”

“我當時告訴她,只有順從,纔會有一線生機。”

顧明哲說到這裏,低頭對沈月桐笑了笑。

“月桐,你知道嗎?”

“我還特意讓人把後院的炭火和棉被都撤走了。”

“神明面前,豈能貪圖享樂?必須苦修才能見誠心。”

沈月桐捂着嘴,故作驚訝地輕呼了一聲。

“天哪,那後院可是連着風口的,夜裏那麼冷,姐姐她們怎麼受得住?”

“明哲哥哥,你這樣太嚴厲了,姐姐肯定會恨你的。”

顧明哲不以爲意地搖了搖頭。

“她恨我又如何?只要她能學會尊重你,喫點苦頭也是值得的。”

“等子時一過,她若是凍得發抖,跪在地上求我。”

“我自會把你的大度告訴她,讓她明白是誰在保全她。”

我的靈魂在半空中劇烈地震顫起來。

恨?我早已沒有力氣去恨了。

前日,當顧明哲帶着人把後院僅剩的幾盆炭火端走時。

我死死抓着他的衣袖,卑微到了塵埃裏。

我求他,祖母有風溼,母親在發熱,哪怕只留一盆炭也好。

顧明哲輕輕拂開我的手,甚至還替我理了理凌亂的鬢髮。

他的眼神那麼溫柔,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

“徽音,聽話。”

“月桐爲了相府,連名聲都不顧了,你們喫這點苦算甚麼?”

“只要你熬過這幾日,我保證,以後相府還是你做主。”

他根本不知道。

就在他轉身鎖上院門的那一刻,幾位懷有身孕的嫂嫂,凍得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沒有炭火,沒有棉被,沒有食物。

我們在那個四面漏風的後院裏,就像一羣被遺棄的牲畜。

等待我們的,只有無盡的黑暗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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