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爸買的彩票中了一個億。

第二天清早，他揹着包去省城領獎，卻死了離家不遠的舊貨市場。

後腦被砸，包裏的東西都在，只有那張彩票消失了。

我媽崩潰了，找了半年兇手都沒有找到，最後她從樓頂上跳了下去。

沒有親戚願意收留我這個拖油瓶，十七歲冬天，發着高燒死在出租屋裏。

再睜眼，我回到開獎那天下午。

我爸溫懷遠剛洗完手，站在門口換鞋。

“小星，爸下樓打張票，回來給你帶烤地瓜。”

我從涼蓆上爬起來，腿都軟了。

“爸。”

“今天不許去。”

第一章

我爸彎腰的動作停住。

“怎麼了？”

我衝過去，把他剛拿出來的鞋抱進懷裏。

“不許去。”

“爸，就今天，別買彩票。”

他先是一愣，隨後笑了。

“你媽又說我浪費錢了？”

我拼命搖頭。

我爸是電梯維保工。

他工資不高，卻有個堅持了十幾年的小習慣。

每週二、週五，買一注彩票。

號碼是我媽生日、我生日，還有他們結婚紀念日拼出來的。

家屬院裏都知道。

樓下彩票店的翟老闆每次看見他，都喊：

“老溫，全家號又來了？”

上一輩子，就是今晚。

那串號碼中了一個億。

也是那張彩票，把我家撕碎了。

我爸伸手來拿鞋。

我往後退，抱得更緊。

他終於察覺我不對勁，蹲下來摸我額頭。

“不燒啊。”

“小星，在學校受欺負了？”

我喉嚨發緊。

“沒有。”

“那你攔爸幹甚麼？”

我答不上來。

“今天別買。”

我爸嘆氣。

“兩塊錢的事，爸買完就上來。”

他去臥室拿錢包。

我比他更快。

我衝進房間，從牀頭櫃第二層抓出那個棕色舊錢包，轉身塞進米缸最底下。

米粒嘩啦啦埋住拉鍊。

我剛蓋上蓋子，我爸就站在廚房門口。

“小星，你藏甚麼？”

我背貼着米缸。

“沒有。”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米缸。

“錢包呢？”

“不知道。”

我爸沉默兩秒，沒拆穿我。

他轉身去拿手機。

我心一下沉到底。

我抓起桌上的搪瓷杯，假裝腳下一滑。

半杯溫水潑在他手機上。

屏幕閃了閃，黑了。

客廳安靜得可怕。

我爸盯着手機，又看向我。

“溫南星。”

他很少連名帶姓叫我。

我眼淚一下湧出來。

“爸，你別去。”

他把手機甩了幾下，按鍵沒反應。

“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我死死抓住他的袖子。

“你陪我寫作業吧。”

“我數學作業有題目不會。”

我爸看了眼牆上的掛鐘。

五點四十二。

彩票晚上八點停售。

還有兩個多小時。

他皺着眉坐下。

“哪題？”

我把練習冊翻得嘩嘩響，隨便指了一道分式題。

我裝作聽不懂。

他講一步，我問三句。

他說得口乾舌燥，去廚房倒水。

我趁機把掛鐘撥快了二十五分鐘。

他回來一看，臉色變了。

“都六點半了？”

我低頭，不說話。

他起身。

“爸先下樓，回來再講。”

我撲過去抱住他的腰。

“你騙我。”

他無奈。

“爸甚麼時候騙過你？”

我抬頭看他。

上一輩子，他出門前也說很快回來。

可我等到天黑，等到警察上門，等到我媽跪在地上哭。

我再也沒等回他。

我把臉埋在他衣服上。

“爸，求你了。”

“今天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