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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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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是爲公司擦了五年屁股的人事總監。

直到今天,桌上多了一份“零成本清退30名孕婦及工傷老臣”的文件。

副總彈着菸灰譏笑:

“別總拿《勞動法》唬人,老總說了,幹不了這活,明天你跟着一起滾。”

我沒吵,沒鬧,甚至沒抬頭看他。

轉身回到工位,我當着徒弟的面,把人事章鎖死。

底下帶了三年的徒弟急紅了眼:

“哥,這斷子絕孫的黑鍋咱們真背啊?”

我刪掉了後臺所有優化預案,敲下回車:

“背個屁,老子普法到此結束。”

1

鼠標重重按下。

OA系統裏的辭職申請瞬間提交。

當着徒弟趙曉的面。

我拉開抽屜。

拿出人事章保險櫃的鑰匙。

連同一沓厚厚的系統權限交接單。

我大步走到前臺。

“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前臺小姑娘嚇了一跳。

我沒理會周圍詫異的目光。

拎起自己的黑色通勤包。

頭也不回地往電梯口走去。

“林默!你他媽給我站住!”

身後傳來副總張凱氣急敗壞的吼聲。

他從辦公室追了出來。

臉上的橫肉氣得直哆嗦。

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

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停下腳步。

冷冷地看着他。

張凱衝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別給臉不要臉!”

“幹了五年人事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離了你公司明天就倒閉?”

他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了。

我往後退了半步,連眼皮都沒抬。

“公司倒不倒閉我不知道。”

我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但我知道,違法亂紀的活兒,我不幹了。”

“你嚇唬誰呢!”

張凱冷笑一聲,彈了彈手裏的菸灰,

“老總髮話了。”

“今天這30個人的清退名單必須發!”

“你現在滾蛋,一分錢補償都別想拿!”

“隨便。”

電梯門正好在此刻“叮”地一聲打開。

我邁步走進去,轉身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電梯門緩緩合上的瞬間,我只給了他這兩個字。

門縫裏最後映出的,是張凱那張鐵青的臉。

剛走到一樓大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趙曉跑得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汗。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硬往我手裏塞了一個東西。

我低頭一看,是個黑色的加密U盤。

“哥,你拿着。”

趙曉壓低聲音,眼眶紅得厲害,

“剛纔張凱在辦公室甩文件威脅你,說要零成本清退孕婦和工傷員工。”

“他說的那些混賬話,我全程錄音了。”

我捏着U盤,愣了兩秒。

我帶了他整整三年,知道這孩子平時心細,卻沒想到他關鍵時刻這麼有種,居然敢在張凱眼皮子底下留後手。

我把U盤揣進兜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了。”

我看着他認真交代,

“近期別碰任何裁員相關的文件。”

“誰讓你簽字都別籤,哪怕是張凱逼你,你也找藉口推掉。”

“有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

趙曉用力點頭,聲音裏帶着憋屈的哭腔:

“哥,我早就不想幹了。”

“這破公司***缺德事,遲早遭報應!”

“快了。”

我笑了笑沒多說,轉身往地鐵站走去。

剛走出公司園區的大門,我就聽見二樓辦公室的方向,傳來張凱囂張的大嗓門:

“把實習生小周叫過來!”

“裁員方案今天必須發出去!”

“誰擋路誰滾!”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鼎盛製造的招牌。

陽光刺得人眼睛發疼。

我知道,張凱這是急着找人背鍋,他不會想到,我留了整整五年的後手,就等他往坑裏跳。

2

果不其然,下午三點整,我就接到了車間老周的電話。

老周是去年在流水線上受的工傷——衝壓機出了故障,他的左手被硬生生壓斷了兩根手指,落了終身殘疾。

原本公司承諾給他調去清閒的保安崗,讓他幹到退休。

可現在,清退名單上第一個就是他。

電話那頭,老周的聲音都在發顫,背景音裏全是車間機器的轟鳴聲:

“小林啊,人事部剛發了通知,說清退方案是你做的,連一分錢賠償都不給。”

“這是真的嗎?”

“我這手殘了,一家老小還指望我喫飯啊!”

我聽得心裏一陣發酸,沒回避他的問題:

“周叔,方案不是我做的。”

“我今天上午已經辭職了。”

“張凱在找人頂包。”

老周愣住了:

“那......那我該咋辦啊?”

“聽我說,周叔。”

我語氣嚴肅起來,

“你們現在立刻把羣裏的裁員通知截圖保存。”

“去財務室打印近一年的工資流水。”

“再去打卡機那裏拉出考勤記錄。”

我頓了頓,繼續交代,

“拿着這些證據,直接去勞動仲裁委提交申請。”

“我馬上把免費法律援助的律師電話發給你。”

掛了電話,我立刻給趙曉發了條微信,問他公司現在甚麼情況。

趙曉秒回了一條語音,聲音壓得很低:

“哥,公司炸鍋了!”

“張凱找了那個剛畢業的實習生小周。”

“小周啥都不懂,直接按照張凱的要求,把零成本清退的通知發到了全體員工羣!”

我皺起眉頭,張凱這手段真是又蠢又毒。

趙曉繼續發消息:

“現在那30個被清退的人,全堵在人事部門口了!”

“懷孕六個月的李姐也在。”

“她挺着大肚子,拿着B超單指着張凱的鼻子罵!”

我能想象出那個畫面。

李姐在公司幹了八年,馬上就要休產假了,這時候被零成本踢走,換誰都要拼命。

“張凱怎麼說?”

我打字問。

“他當衆把鍋全甩你身上了!”

趙曉氣憤地發來一長串文字,

“他說方案是前人事總監林默做的。”

“還說你因爲工作失誤已經被開除了。”

“讓大家有問題去找你,別在公司鬧事!”

我冷笑一聲,張凱這甩鍋的本事,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臉。

“有幾個脾氣急的老員工,當時就要來找你算賬。”

趙曉補充道,

“被李姐死死攔住了。”

“李姐說先去仲裁,只要佔理,不怕沒人管。”

我長舒了一口氣,李姐是個明白人。

我立刻把仲裁需要的詳細材料清單,以及維權過程中的注意事項,打包整理成了一份文檔,挨個發給了老周和李姐他們。

剛放下手機,趙曉的微信彈窗又瘋狂閃爍起來,連續發了三個感嘆號:

“哥!出大事了!”

趙曉的消息透着驚恐,

“張凱剛把實習生叫進辦公室,讓他把所有裁員文件的審批人,全部改成你的名字,還要僞造你的簽字!”

我看着屏幕笑了,他要甩鍋儘管甩,我倒要看看,他僞造的簽字,能不能抵得過我手裏張凱親自籤的審批單。

3

三天後,我收到了勞動仲裁委的出庭通知。

快遞員把信封遞給我時,我正在家裏煮泡麪。

拆開信封,裏面的文件寫得明明白白——

鼎盛製造提交了所謂的“確鑿證據”,顯示所有違法裁員方案的審批人,全是我林默的名字。

公司要求我作爲直接責任人,到場說明情況。

不僅如此,通知書的最後還附帶着一份起訴書。

鼎盛製造竟然反咬一口,聲稱我私自制作違法裁員方案,導致公司名譽受損,面臨鉅額賠償風險,要求我個人向公司索賠300萬。

看着這荒謬的數字,我氣極反笑——300萬,張凱和周建國還真敢開這個口。

手機鈴聲突然瘋狂響起,是趙曉打來的:

“哥!你收到通知沒有?”

趙曉的聲音抖得厲害,背景音亂糟糟的,

“張凱真的找人僞造了你的簽字!”

“他還把以前所有違規裁員的鍋,全往你身上推!”

我端起泡麪碗,喝了一口熱湯:

“別慌,他怎麼說的?”

“他說你幹了五年的人事總監,所有的違規操作全是你私下乾的!”

趙曉氣得直罵髒話,

“他說公司高層根本不知情,你是爲了喫人頭回扣才這麼搞的!”

“哥,這髒水潑得太狠了!”

“讓他潑。”

我放下碗,抽了張紙巾擦嘴,

“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掛斷電話,我走進臥室,從衣櫃最底層的暗格裏,翻出了一個黑色的加密硬盤。

這個硬盤,是我在鼎盛五年擦屁股的全部記錄。

我把它插在電腦上,輸入了十六位複雜密碼,屏幕上瞬間彈出了密密麻麻的文件夾,全都是按年份和月份分類好的。

我點開其中一個文件夾——

這五年來,每一次針對老員工的違規裁員,每一次找藉口不給員工交社保,每一次剋扣挪用工傷賠償款——張凱和老闆周建國親筆簽字的審批單原件,我都偷偷掃描存了檔。

每次他們把我叫進辦公室,逼我做那些爛心腸的不合規方案時,我口袋裏的錄音筆都在工作。

每一段錄音,我都配上了詳細的文字轉錄。

甚至,連張凱這三年喫人事外包公司回扣的銀行流水,我都找熟人查得清清楚楚。

我滑動鼠標,翻到了上個月的審批記錄——

一份名爲“關於工傷賠償專項資金調用的申請”赫然排在最前面。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着,周建國簽字同意,將1200萬原本用於員工工傷賠償的專款,挪用去給他兒子在海淀區買了一套獨棟別墅。

張凱作爲副總,在上面簽了“情況屬實,同意執行”。

這份文件,就是送他們進監獄的王炸。

我把所有證據按時間順序排好,分類存進了一個全新的U盤裏。

拔下U盤,我靠在椅背上,指尖停在手機屏幕上——勞動監察的官方舉報電話已經輸入完畢。

我擦了五年的屁股,受了五年的氣,今天總算能把這本爛賬,從頭到尾算清楚了。

我剛把證據拷完,門鈴就響了。

站在門外的,是鼎盛的老闆周建國,手裏拎着一個黑色的手提袋,一看就塞得滿滿當當。

4

周建國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堆着一臉假笑。

他沒等我開口,直接擠進了我租住的一居室,目光在簡陋的客廳裏掃了一圈,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他把那個沉甸甸的黑色手提袋放在茶几上,拉開拉鍊,裏面是一摞摞紅通通的現金。

接着,他又從西裝內兜裏掏出一張銀行卡,順着桌面推到了我面前:

“小林啊,這幾年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以前的事是哥不對,虧待你了。”

“這張卡里有100萬,加上這袋子裏的現金,算是給你的補償。”

我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看着桌上的錢,沒說話。

見我沉默,他以爲我動心了,身子往前探了探,繼續畫大餅:

“明天的仲裁庭,你就出面認下,就說裁員方案是你私下做的,和公司沒關係。”

“你放心,所有的罰款公司暗地裏替你交。”

他點燃一根雪茄,吐出一口菸圈,

“等這事了了,風頭過去,我託關係給你介紹個大公司的人事總監職位,年薪至少50萬,比你在我這掙得多多了。”

“怎麼樣?”

我看着他那張虛僞的臉,突然覺得無比噁心。

見我還是沒反應,周建國的耐心耗盡了。

他臉上的假笑慢慢消失,眼神變得陰冷起來:

“林默,我勸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夾着雪茄的手指着我,語氣裏全是威脅,

“你要是不答應,我就直接告你泄露公司商業機密,把你送進去!”

他站起身,步步緊逼,

“你在這行幹了五年,底細我一清二楚。”

“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整個行業都找不到工作!”

“到時候你房貸車貸都還不上,哭都沒地方哭!”

我看着他氣急敗壞的樣子,突然笑了出聲。

我走上前,伸手把那張銀行卡推回他面前,順勢靠在沙發靠背上,眼神冷冷地盯着他:

“周總,你算數不太好啊。”

我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100萬不夠。”

“那30個員工的2N賠償,加上老周他們的工傷補償款,加起來要400多萬。”

“你這點錢,連零頭都不夠。”

周建國的臉色瞬間鐵青,他猛地把雪茄摔在地上,“啪”地一聲重重拍在茶几上:

“林默!你別得寸進尺!”

他怒吼道,唾沫星子亂飛。

我沒跟他廢話,直接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了那個早就存好的號碼。

當着他的面,我按下了撥號鍵,並順手點開了免提。

電話“嘟”了兩聲,瞬間接通了。

周建國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勞動監察大隊”幾個字,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像瘋了一樣撲過來,伸手就要搶我的手機:

“你他媽幹甚麼!掛掉!”

我側身靈巧地躲開,抬起一腳踹在茶几上,擋住了他的去路。

對着手機聽筒,我看着周建國那張驚恐扭曲的臉,清晰地開口:

“你好,我要舉報鼎盛製造有限公司,違規清退懷孕員工和工傷職工、僞造審批文件、挪用員工工傷賠償款、偷稅漏稅,所有證據我都可以完整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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