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弟弟定親那天，給了女方十萬彩禮。

我看着高興的媽媽，好奇發問：

“媽，不是說家裏只有我給的五萬嗎？”

“剩下的五萬哪裏來的？”

我媽身子一僵。

頓了頓，才拉住我嘆了口氣：

“詩雨，村頭大強雖然腦子癡傻，但他家底厚實......”

“這是媽掏心掏肺給你爭來的好歸宿，你嫁過去絕對能享福！”

我這才知道。

爲了給弟弟湊彩禮，媽媽20萬把我賣了。

彩禮已經全收了！

我氣得渾身哆嗦，聲音發顫：

“媽，爲了弟弟，你要把我賣給傻子受一輩子折磨？”

“我不嫁！”

我媽臉色一白。

當場捂着心口倒在弟弟懷裏，哭得好不委屈。

“手心手背都是肉，女人哪有不嫁人的，讓你去享幾天清福怎麼我就成了惡人？”

“錢都收了你不嫁？你這是要生生逼死我啊！”

弟弟叼着煙，冷笑着數錢：

“姐，一個賠錢貨換20萬，你該給咱媽磕頭謝恩！”

我點點頭。

“行，按理，彩禮是給新娘的。”

“既然彩禮已經用了，那誰用了彩禮，就誰嫁吧！”

......

話音剛落，媽媽就從弟弟懷裏彈起來。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我的腿。

“我命苦啊，生了你這個白眼狼！”

“養了你二十多年，你現在翅膀硬了，要逼死你媽是不是？”

她哭得撕心裂肺。

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要是不知道內情的人看見，真以爲我幹了甚麼大逆不道的事。

我低頭看着她，心裏只覺得噁心。

“媽，我沒收彩禮，憑甚麼讓我嫁？”

“啪！”

熱茶直接潑向我的臉。

我本能側頭。

滾燙的茶水擦着耳朵濺到牆上。

“你個不孝的東西！”

沈耀祖把空茶杯重重摔在地上，指着我的鼻子罵。

“家裏省喫儉用，供你讀高中、上大學！”

“現在不過讓你嫁個人，像要S你一樣！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我被氣笑了。

扯開袖子，露出胳膊上青紫交錯的舊傷。

“供我？你哪隻眼睛看見家裏給過我一分錢？”

“我高中的學費是我自己搬磚搬出來的，我身上這些傷就是證據！”

“還有你，沈耀祖，你這幾年的學費生活費，哪一分不是我打工寄回來的？”

我盯着他，每個字都像刀子。

“你有甚麼臉說家裏的錢給我用了？”

沈耀祖臉色一白，張嘴想反駁卻說不出話。

見苦肉計沒用。

媽媽突然抬手狠狠扇自己耳光。

“啪！啪！”

兩聲脆響，她的臉瞬間紅腫起來。

“都是我沒本事，沒把你教好！”

“詩雨啊，當年要不是你還小爲了保全你的名聲，你初中畢業我就讓你跟王二麻子走了！”

“那可是五萬塊彩禮，我捨不得，想讓你多讀兩年書再嫁！”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現在大強家給二十萬，那真是看得起你啊！”

“彩禮都快花完了，你要是不嫁，咱家在村裏還怎麼做人？”

我聽着這番話，渾身的血都涼透了。

原來在她眼裏，我從頭到尾就是一件貨物。

只不過是看哪家出價高，就往哪家送。

我不想再聽她的歪理，轉身想回屋收拾東西。

剛走兩步，後背被人重重推了一把。

我踉蹌着撞進雜物間。

後腦勺磕在木櫃角上，眼前一黑。

“咣噹！”

門被狠狠關上。

緊接着是兩道鐵鎖釦上的聲音。

“你給我在裏面好好想清楚！”

沈耀祖在門外吼。

“甚麼時候答應嫁了，甚麼時候放你出來！”

“要是想不通，就在裏面餓死算了，省得丟人現眼！”

我捂着後腦勺，手上黏糊糊的一片。

藉着門縫漏進來的光，能看見指縫間滲出的血。

我靠着牆慢慢坐下。

聽着外面媽媽和弟弟商量怎麼跟大強家交代。

“兒子，你說咱們就這麼關着她，她能想通嗎？”

“能不能想通都得嫁，錢都收了，她跑得了？”

沈耀祖的聲音裏滿是得意。

“等她餓兩天，自然就老實了。”

腳步聲遠去。

雜物間裏徹底陷入黑暗。

我餓得頭暈眼花。

嗓子幹得像着了火。

就在我以爲自己真的會被活活餓死的時候。

窗外傳來撬木板的聲音。

【第2章】

木板被撬開，一塊冷硬的紅薯塞進來。

“姐，快喫。”

小妹半夏的聲音壓得極低。

我抓住她的手腕，紅薯差點掉在地上。

“你怎麼來了？”

“我偷偷跟過來的。”

半夏湊近窗口，眼裏全是淚。

“姐，媽她昨晚挨家挨戶敲門，說你在外面亂來，肚子裏有了野種。”

“現在全村都在傳，說除了傻子大強，這輩子沒人敢要你。”

我握着紅薯的手開始發抖。

“她瘋了！”

“她沒瘋，她就是想逼你。”

半夏咬着嘴脣。

“姐，要不你先答應下來，等婚禮那天咱們再想辦法跑。”

“跑不掉的。”

我閉上眼睛。

“媽會把我鎖到出嫁那天，大強家的人會一直盯着。”

半夏哭出了聲。

我捏碎手裏的紅薯，塞進嘴裏。

幹得卡在喉嚨裏，怎麼也咽不下去。

天亮的時候，門鎖被打開。

媽媽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拖出雜物間，。

我還沒站穩，就被她一把推進院子。

院子裏坐滿了人。

王嬸、李嬸、還有幾個村裏最愛管閒事的老太太。

“喲，這就是沈家那個不聽話的丫頭啊。”

王嬸啐了一口瓜子皮。

“長得倒是周正，可惜心眼歪了。”

“王嬸說笑了，我這閨女從小就皮實。”

媽媽陪着笑臉。

“您是村裏的長輩，給她講講道理，讓她開開竅。”

王嬸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突然抬手掐住我的手腕，指甲嵌進肉裏。

“丫頭啊，女人就得認命。”

“大強家豬場大，幾百頭豬呢，你嫁過去只剩享福。”

“傻子怎麼了？傻子不會打老婆，多好啊。”

她越說越來勁。

“你看看你媽，爲你操碎了心，你就不能懂點事嗎？”

我盯着她。

“王嬸，既然您覺得這麼好，怎麼不把自己的閨女送去豬場享福？”

院子裏突然安靜下來。

王嬸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個死丫頭，還敢頂撞我？”

她抬手要打我。

我側身躲開。

“我只是問一句，王嬸這麼激動做甚麼？”

“你！”

王嬸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的鼻子。

“不識好歹的東西，活該嫁給傻子！”

就在這時，半夏端着一盆洗菜水從廚房出來。

走到院子中間，突然腳下一滑。

整盆髒水全潑在了王嬸的褲腿和鞋上。

“哎呀！”

王嬸跳起來。

“你這死丫頭，眼睛瞎了嗎？”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半夏低着頭道歉。

王嬸罵罵咧咧地拎着溼褲腿往外走。

“晦氣！沈家就沒一個好東西！”

其他幾個老太太也跟着起身離開。

院子裏終於清淨了。

媽媽看着我，眼裏沒有半點溫度。

“詩雨，老人的話，你不聽也得聽！”

“大強家馬上就來接人。”

話音剛落。

院門被人用力踹開。

穿金戴銀的準弟媳，周嬌嬌趾高氣昂地跨了進來。

【第3章】

“沈詩雨，你還有臉站在這？”

周嬌嬌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

塗着紅指甲的手指戳在我鼻尖上。

“你知不知道你這麼鬧，把耀祖的臉都丟光了？”

“村裏人都在傳我找了個賣姐姐的男人，我爸媽催着我退親呢！”

她說着，從包裏掏出一沓紅票子。

直接甩在我臉上。

“給你五千塊，拿着錢趕緊滾去大強家，別耽誤我跟耀祖過好日子！”

錢砸在我臉上，又散落一地。

媽媽立刻蹲下去撿，邊撿邊朝我使眼色。

“詩雨啊，你看嬌嬌多懂事，快謝謝弟妹！”

“謝她？謝她幫我把自己賣了？”

我踢開腳邊的錢，盯着周嬌嬌脖子上那條金項鍊。

周嬌嬌下意識捂住脖子，尖着嗓子叫。

“這是耀祖送我的定情信物，你別想惦記！”

我笑了，笑得胸口生疼。

“周嬌嬌，你脖子上戴的，手上戴的，哪樣不是我這個姐姐的賣身錢換來的？”

“你晚上睡覺，就不怕鬼敲門？”

話音剛落，周嬌嬌的臉色刷一下白了。

“你胡說甚麼！”

她轉頭看向沈耀祖，聲音都帶了哭腔。

“耀祖，你聽聽她怎麼說我的？”

沈耀祖叼着煙，還沒說話呢。

媽媽突然臉色一變，抄起牆角的燒火棍朝我衝過來。

“我讓你胡說八道！”

棍子結結實實抽在我背上。

火辣辣的疼從脊背炸開，我咬着牙沒吭聲。

“給我跪下！”

媽媽揪着我的衣服往下按。

“給嬌嬌磕頭道歉，要不然你今天別想好過！”

說完，她又討好地看向周嬌嬌。

“嬌嬌啊，你別生氣哈，媽這就替你好好收拾這個白眼狼。”

我膝蓋彎了一下，又硬生生挺直。

反手奪過燒火棍，用力甩在地上。

“讓我給她磕頭？憑甚麼？”

我盯着周嬌嬌，一字一句。

“她有甚麼資格讓我磕頭？”

周嬌嬌氣得渾身發抖。

“沈詩雨，你太過分了！”

她尖叫一聲，揮着手就朝我臉上撲過來。

我正要推開她，院門外突然傳來刺耳的拖拉機轟鳴聲。

“都給老孃讓開！”

大強媽叼着煙，帶着四五個親戚闖進了院子。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把手裏的幾包喜糖砸在地上。

“沈老太，收了我們家二十萬，現在人呢？”

媽媽臉色發白，往後縮了一步。

“親家，我這不是正教育她嗎？”

“教育？”

大強媽啐了一口唾沫，正好吐在媽媽腳邊。

“我看你們是想吞了我家的錢耍賴吧！”

“今天這事沒得商量，錢你已經收了，人我也要帶走。”

她朝身後的親戚一揮手。

“給我綁！”

兩個親戚立刻朝我撲過來。

我轉身想跑，媽媽卻突然從身後死死抱住我的腰。

“詩雨，你別害媽！”

“你要是跑了，這二十萬我們拿甚麼還？”

她的手像鐵鉗一樣箍着我，任憑我怎麼掙扎都動不了。

粗糙的麻繩套上我的脖子。

勒得我喉嚨發緊，呼吸困難。

周嬌嬌站在一旁，捂着嘴假惺惺地抹眼淚。

“哎呀，詩雨這是去享福呢，我都有點羨慕了。”

半夏從屋裏衝出來，抱住我的胳膊。

“放開我姐！”

大強媽一巴掌扇在半夏臉上。

“哪來的小賤貨，也敢攔我？”

半夏被扇倒在地。

看看倒在地上的妹妹，我眼睛發紅。

“你們會後悔的。”

我盯着媽媽，一字一句。

“總有一天，你們會後悔的。”

【第4章】

“好姑娘，嫁過去給老張家生個大胖小子！”

媽媽在我身後喊着，聲音裏全是做戲的哭腔。

麻繩勒進脖子裏。

我被兩個親戚像牽牲口一樣進拖拉機上。

村頭土路上。

王嬸抱着孫子站在門口，李嬸端着飯碗倚在牆邊，全在看熱鬧。

沒有一個人出聲。

我想喊救命，張嘴卻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咽。

拖拉機停在豬場門口。

我被扔進院子裏，重重砸在地上。

還沒爬起來，一股惡臭就撲面而來。

“媳婦！媳婦來了！”

大強從屋裏衝出來，口水掛在嘴角，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他體型像頭熊，撲過來的時候地面都在震。

我往後爬，手撐在泥水裏。

“你給我滾開！”

我抬腿踢他。

他卻笑得更開心，伸手就去撕我的領口。

布料被扯爛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救命......”

“救命？”

大強媽搬了個馬紮坐在旁邊，嗑着瓜子，殼吐了我一臉。

“你媽收了我二十萬，你現在就是我家的人，打斷腿也得給我生崽！”

她說得彷彿我只是一件貨。

大強按在我肩膀上。

力氣大得要把骨頭捏碎。

我拼命掙扎，指甲摳進泥裏，膝蓋頂他的肚子。

沒用。

他根本感覺不到疼，反而越來越興奮。

就在這時，一塊磚頭砸在大強背上。

“放開我姐！”

半夏的聲音撕心裂肺。

大強喫痛，鬆了手，我拼命咳嗽着爬到一邊。

半夏衝過來扶我，眼睛紅得像兔子。

“你個小賤貨，也敢壞老孃的事？”

大強媽扔掉瓜子，幾步衝上來揪住半夏的頭髮。

“你也想替你姐嫁過來？”

“行啊，老孃成全你！”

我腦子裏那根緊繃的弦，突然斷了。

大強又撲過來。

我抓起泥地裏混着豬糞的爛泥，狠狠糊在他眼睛上。

趁他捂着眼睛慘叫。

我衝到牆角抓起那把生鏽的鍘刀。

大強媽看到鍘刀，臉色驟然一變。

“你個瘋子，想幹甚麼？”

我沒說話，幾步衝過去。

鍘刀直接壓在她脖子上。

“你敢動我？老孃讓你......”

“閉嘴！”

我用力壓了壓刀。

聞聲趕來的幾個親戚想上前，我眼睛死死盯着他們。

“過來試試，看是你們快還是我的刀快！”

院子裏突然安靜下來。

只剩下大強的哀嚎聲。

我看着大強媽，一字一句：

“彩禮你給了誰，就讓誰給你兒子當媳婦。”

“再敢惹我，小心我不要命也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