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門外幾個端茶的嬸子已經停了腳。婆婆巴不得有人聽見，索性把廚房門完全拉開，逼我當衆掏錢。

陳麗摸出計算器，按得噼啪響。

“八百八減三百八十八，一桌差四百九十二，四十桌就是一萬九千六百八！嫂子，你掙這錢比開飯店輕鬆多了。六年加起來還得了？”

我把她簽字的服務單攤在桌上，按住最上面那行字。

“你這個價不包食材，我那個雞鴨魚肉全包。兩個價一減，就能算我偷錢？”

“照你這算法，豬仔剛出生不要錢，菜市場賣豬肉的豈不是個個都得退回扣？”

兩個幫忙端水的嬸子沒忍住笑。陳麗立刻瞪過去，婆婆也嫌我狡辯。

她翻起舊事，前年臨時加的兩條魚、去年多擺的四桌、六年前買的酒，全算成我方便拿錢的證據。那幾回客人突然增加，菜錢不夠，我還騎車去鎮上跑過兩趟，有次回家連晚飯都沒趕上。如今婆婆提起來，竟只記得花了多少。

“怪不得你年年搶着辦壽，原來有賺頭。陳家這些年養出個賊！”

我從手機裏找出保存的採購清單。

哪家買酒、哪家租桌椅、轉給誰多少錢，都能找到對應記錄。

“要查就查。我陪你們找商家覈對。”

陳麗咬着不鬆口，硬說商家和我合作多年，必然幫我作假。

“憑證不信，商家不信，那你要怎麼查？非要我承認偷錢，你才滿意？”

她把計算器推到我面前。

“清白的人就該先把錢交出來！”

陳強站在旁邊，竟然點了頭。

他沒看報價，只盯着前院越來越吵的親戚。

婆婆想起我婚前攢過六萬塊，改口讓我拿三萬出來，先把壽宴撐過去，回扣的事就暫時不追究。

“那錢在你手裏放着也是放着。”陳強放低嗓門，“先給媽用，回頭再還你。”

“誰借？借三萬還是要我賠三萬？借條誰寫，甚麼時候還？”

婆婆一聽借條就罵我把孃家算計人的做派帶到陳家。

我看了陳強一眼。

“你們一家收錢沒我的份，掏錢倒都記得我。我六萬塊是婚前存的，誰也別替我安排。”

“那是媽的壽宴，你能不能懂點孝順？”陳強急了。

我指着收禮桌上的二維碼。

“你孝順就動用禮金。先讓親戚喫上飯，比惦記我的陪嫁強。”

陳麗反應得格外快，擋到禮桌前，說那都是媽養老用的，一分也不能碰。我問收了多少，她翻禮簿翻了半天，支吾着說人多，沒算完。

婆婆護着閨女，反罵我連老人養老錢都惦記。

我沒再去碰那本簿子，只把自己的手機收好。陳麗卻跑到家族羣發消息，污衊我多年喫回扣，被發現後故意不辦壽宴。

婆婆坐到門檻上抹眼淚，來往親戚經過都得聽她數落兩句。

陳強讀完羣消息，反而嫌我逼得媽下不來臺。婆婆指着我，要把我爹媽也叫來評理。

“我倒要問問她爹媽，怎麼養出這麼個貪錢的閨女！”

陳強當着我的面撥通電話，自以爲替全家出了頭。

“喂，親家母？你閨女在我們家乾的好事，你還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