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慕家每年臘月有一場命運輪盤，贏家許願，輸家受罰。

我與慕清芷聯姻九年，輸了九次。

第一次輸，假少爺賀嘉樹看中我的名貴古琴，慕清芷便叫人連夜搬走。

第五次輸，他想要外公留給我的老宅，她便逼我籤轉讓書。

第九次輸，他索要我的貼身玉佛，我紅着眼哀求，慕清芷卻生生拽下：

“願賭服輸，規矩不能破。”

第十年臘月，第十次輪盤開啓。

我已一無所有，再拿不出任何東西作賭。

賀嘉樹摸了摸下巴，笑得一臉無害：

“要不哥哥去雪地裏跑圈吧，跑一圈算抵一注。”

滿堂鬨笑。慕清芷沒有阻止。

我跑到第十一圈倒下，鮮血染紅白雪。

慕清芷抱起胃大出血的我，語氣放緩：

“養好身體，下次別輸了。”

當晚，我拖着身體，本想去求她結束這一切。

推門前，卻意外聽見包廂裏朋友在打趣：

“你年年幫嘉樹出老千，就不怕你家那位真把命搭進去？”

慕清芷把玩着籌碼，聲音平淡至極：

“嘉樹就像當年寄人籬下的我，孤苦無依。”

“我不替他撐腰，他以後在這個家怎麼活？”

我站在門外，如墜冰窟。

原來每一次命運輪盤，命運從來沒有轉動過。

既如此，我不上桌了。

......

胃部的痙攣一陣陣襲來，像是有把鈍刀在不斷絞肉。

女醫生林菀正在給我更換輸液瓶，見我臉色慘白如紙，眉頭緊皺。

“蕭濯淵，你剛做完胃穿孔清創縫合手術，到處亂跑是不想要這條命了嗎？”

我脫力般跌靠在病牀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林醫生，我的命，早就沒人要了。”

林菀嘆了口氣，動作放輕了不少。

“你身體底子已經徹底垮了，再受刺激，以後恐怕會惡化成胃癌。”

我閉上眼，沒有說話。

連這個家我都不打算要了，還要甚麼以後。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人推開，慕清芷邁着長腿走了進來。

她身上還帶着名利場上的雪茄味，手裏端着一碗還冒熱氣的燕窩。

看到我臉色難看，她微微蹙眉，語氣裏帶着一絲居高臨下的寬容。

“別鬧脾氣了，今天這事只是個意外。”

“命運輪盤的規矩是慕家老祖宗定下的，你要是不願賭服輸，以後沒法在圈子裏立足。”

她得冠冕堂皇，彷彿這一切真的是我不懂規矩。

若不是剛纔在包廂外聽見那些話，我或許還會傻傻地反省自己。

我睜開眼，靜靜地看着她，沒有憤怒，也沒有質問。

“蕭濯淵，你這是甚麼眼神？”

慕清芷見我不說話，眼底閃過一抹煩躁。

就在這時，賀嘉樹從她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有些侷促地看着我。

“濯淵哥哥，你別怪清芷姐姐，都是我不好。”

他穿着厚厚的羽絨大衣，俊朗的臉凍得微紅，眼眶裏蓄滿自責。

“我不知道你胃病這麼嚴重，要是知道，我絕對不會讓你去雪地裏跑圈的。”

慕清芷立刻將他拉到身邊，聲音放柔。

“不關你的事，是他自己隱瞞病情，怨不得別人。”

我冷眼看着他們一唱一和，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賀嘉樹擦了擦眼角，目光忽然落在我手腕上。

那是外公臨終前留給我的一串南紅瑪瑙手串，我戴了整整十年。

他走上前，咬着下脣，聲音清朗卻透着詭異的貪婪。

“哥哥，大師說我最近命格太輕，容易被陰氣衝撞。”

“你剛剛大出血見血，這串南紅瑪瑙吸了血氣，聽說最能擋災辟邪。”

“哥哥把它給我好不好？就當是替你這受損的身體積福了。”

我猛地縮回手，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滾出去。”

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血。

賀嘉樹嚇得後退一步，眼眶泛紅滿臉委屈。

慕清芷臉色驟沉，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骨頭。

“蕭濯淵，你發甚麼瘋？”

“不過是一串破瑪瑙，嘉樹要，你就給他。”

我死死護着手腕，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這是外公留給我的遺物！慕清芷，你不要欺人太甚！”

慕清芷冷笑一聲，眼底全是不耐。

“你現在喫的穿的哪樣不是慕家的？一串珠子罷了，拿來！”

她毫不留情地扣住我的手指，強行往下掰。

“不要！慕清芷，我求求你，別動它！”

我絕望地哀求，拼命掙扎，針管被扯落，鮮血瞬間湧出，順着手背滴落在純白的牀單上。

慕清芷卻視若無睹，生生將那串瑪瑙從我腕上拽了下來。

繩子勒破了我的皮膚，留下一道刺目的紅痕。

她把手串遞給賀嘉樹，語氣冷漠。

“給他拿去洗乾淨，別染了晦氣。”

賀嘉樹高興地接過，勾起脣角笑了。

“謝謝清芷姐姐。”

我癱倒在病牀上，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背，心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熄滅。

林菀衝進來，厲聲呵斥。

“你們幹甚麼！病人需要靜養，家屬馬上出去！”

慕清芷居高臨下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淡漠地掃了我一眼。

“好好反省，等你想通了，我再來接你。”

病房門被關上，室內恢復死寂。

我看着雪白的牆壁，乾裂的嘴脣勾起一抹淒厲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