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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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珠騎虎難下，只能端起藥碗。

她閉眼抿了一口，立刻彎腰乾嘔。

“這也太苦了！”

父親皺眉。

“青黛可是整碗喝下的。”

最後，她在衆人的注視下喝了小半碗，便藉口心悸，將剩下的藥打翻在地。

不到半個時辰，她身上便起了大片紅疹。

她嚇得尖叫，逼周府醫連開三副解毒藥，又把我罵了一夜。

可第二日，女學邀請她講學，她還是早早起身。

“這點紅疹算甚麼？”

“我要讓京中女子知道，人不能被規矩困住。”

她命丫鬟用脂粉遮住紅疹，換上窄袖衣裙，來到女學。

陸明珠站在高處，侃侃而談。

“女子憑甚麼只能待在閨中？”

“頭髮長短、是否拋頭露面，和品德有甚麼關係？”

“若想真正與男子平等，就該丟掉腐朽規矩，走出家門，做有價值的事。”

她越說越激動，當場拿起剪刀，鼓動衆人剪髮。

幾名姑娘被她說動，真的剪下一截頭髮。

陸明珠又宣佈，要帶她們前往城南疫坊義診。

“我們要證明，女子也能治病救人。”

“女子真正的價值，要靠自己實現！”

到了疫坊門口，陸明珠卻得知，幾位隨賑災御史前來的官家公子正在裏面。

她腳步一頓。

“我這身衣裳是不是太素了？”

不等我回答，她便鑽進馬車。

半個時辰後，她重新出來。

窄袖衣裙換成了繡金長裙，木簪也變成了華麗的步搖。

一名剛剪短頭髮的姑娘不解地問：

“陸姐姐不是說，不必在意男子的眼光嗎？”

陸明珠臉色一僵。

“我不是爲了取悅男子。”

“衣着得體，是對旁人的尊重。”

她掃過那姑娘參差不齊的頭髮，皺起眉。

“你待會兒站後面些，別衝撞了病人。”

她鼓動別人剪髮時，說這是反抗束縛。

輪到她見官家公子，連一根頭髮絲都要精心擺好。

我們剛進入疫坊，裏面忽然傳來哭喊。

一名高熱病人斷了氣。

他的家人哭着衝向大門，其他病患也以爲疫病無藥可救，紛紛往外逃。

有人撞翻藥爐，滾燙的藥汁潑了一地。

人羣徹底亂了。

陸明珠剛纔還說要與病患同甘共苦，此刻卻捂住口鼻，轉身就跑。

“快關車門！”

“別讓這些染病的人靠近我！”

馬伕揮動鞭子，將幾名求救的百姓趕開。

我來不及管她。

前世疫坊也發生過這場騷亂，數十名病患逃入鬧市，疫病徹底失控。

“把門關上，不許任何人出去！”

我推翻幾張長桌，堵住出口。

“還能走的站左邊，高熱昏迷的抬到右邊！”

“與死者接觸過的人，全部去後院！”

有人不肯聽我的。

“你一個小姑娘懂甚麼？”

我指向門外趕來的兵馬。

“現在衝出去，官兵只會把你們當作逃疫者處置。”

“想活命，就按我說的做！”

衆人終於冷靜下來。

我帶着幾名女學生安置病患，又用浸過藥汁的布巾遮住口鼻。

混亂中，一根燃燒的橫樑突然落下。

梁下正站着一名青衣男子。

我衝過去將他推開，手背卻被火星燎傷。

男子站穩後，立刻幫我抬開橫樑。

“方纔的分區之法，是誰教你的？”

我還沒回答，身後便傳來陸明珠的聲音。

“自然是我。”

騷亂剛平息，她便從馬車上下來了。

陸明珠走到男子面前，溫婉一笑。

“青黛是我妹妹，那些辦法都是我平日教她的。”

男子微微挑眉。

“你是陸家大小姐？”

陸明珠眼睛一亮。

“公子認得我？”

“在下謝臨川，奉旨賑災。”

謝臨川是朝中最年輕的御史，也是皇后孃家的子侄。

陸明珠立刻拉住我的手。

“青黛，你今日表現得不錯。”

“只是咱們姐妹本爲一體，你以後做事不要只顧自己出風頭。”

“要懂得團隊精神，明白嗎？”

我垂下眼。

“妹妹明白。”

陸明珠滿意地去同謝臨川談論她的隔斷之法。

臨走前，謝臨川避開衆人，將一枚御史腰牌遞到我手中。

“方纔是誰救人，我看得很清楚。”

“若有人逼你認下不屬於你的罪，拿着它來找我。”

我握緊腰牌。

不遠處，陸明珠的貼身丫鬟正盯着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