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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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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周建明讓我籤認罪書那天,我以爲只是替他的白月光頂個酒駕。

他不知道,被害人當晚死在了ICU,三月刑期變成七年。

更不知道,我入獄體檢確診了肝癌晚期。

他只是紅着眼眶將我摟住。

“初初,就三個月,出來咱們就結婚。”

“林家絕不允許詩雅留案底,你無親無故最安全。”

那時我覺得,林詩雅只得到自由。

而我能穿上婚紗成爲贏家。

我在看守所裏疼得整夜吐血,

律師給他打了一百多個電話,他直接拉黑,

轉頭在朋友圈曬出給我準備的八位數的粉鑽和高定婚紗。

配文:“一切就緒,等初初回家。”

探視那天,林詩雅隔着玻璃向我晃她手上的鑽戒。

周建明握着她的手,轉頭對穿囚服的我深情凝望。

“初初再忍忍,三個月一到,我就接你去試婚紗。”

我看着玻璃反光裏他們十指相扣,嚥下嘴裏的黑血。

沒戳穿七年刑期,也沒拿出病危通知。

只是點頭,說好。

他還在唸叨要帶漫天花瓣和媒體來接我。

我沒甚麼感覺。

我連這個冬天,都熬不過去了。

......

“初初,裏面的日子是不是很難熬?”

周建明的聲音隔着探視窗的玻璃傳過來,帶着幾分刻意壓低的溫柔。

我抬起頭,視線越過他筆挺的高定西裝,落在旁邊林詩雅的臉上。

她今天穿了一條海棠紅的裙子,腰間掛着周建明去年拍下的暖玉。

人還沒說話,眼眶先紅了。

“姐姐,真是對不起,讓你替我受苦了。”

“昨晚建明陪我複查身體,我都還在做噩夢,夢見你在裏面喫不飽穿不暖。”

若是從前,聽到這種宣誓主權的話,我一定會把手邊的東西砸過去。

有一年她故意戴着周建明送的項鍊來見我。

我當場轉頭去了城外,纏着周建明給我買了一套更貴的別墅。

我們明裏暗裏鬥了七年。

爭副駕駛的位置,爭過節的禮物,最後連頂罪這種事也要爭個高下。

可現在,我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腥甜的液體順着食道往上湧,我死死咬住牙關,硬生生嚥了下去。

“還好。”我平靜地看着她。

林詩雅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冷淡。

她往前靠了靠,手掌貼在玻璃上,無名指上一顆巨大的粉鑽折射出刺眼的光。

“姐姐受苦是暫時的,建明說了,等三個月一到,就風風光光接你回家。”

“這期間我替姐姐試好婚紗和彩排,等姐姐出來直接舉辦婚禮。”

我看着那顆粉鑽,沒有出聲。

昨天上午,看守所的獄醫把一份體檢報告放在我面前。

肝癌晚期。

下午,我的援助律師張律師帶來了一份判決書。

被害人當晚在ICU搶救無效死亡,交通肇事致人死亡,刑期七年。

三個月,是周建明給我畫的餅。

七年,纔是林詩雅真正甩給我的爛攤子。

周建明見我不說話,以爲我在鬧脾氣。

他熟練地嘆了口氣,眼神裏流露出一絲無奈的包容。

“初初,別任性了。”

“林家絕不允許詩雅留案底,你無親無故的,進去待三個月最安全。”

“我已經把婚紗定好了,巴黎空運過來的,你最喜歡的款式。”

他說得那麼自然。

彷彿我只是去度了個假,還會帶着滿心歡喜回來嫁給他。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從裏面找出一絲心虛。

可我找不到。

周建明演得太好了,好到他自己都信了這副深情的人設。

張律師站在我身後,氣得渾身發抖,猛地衝到玻璃前。

“周先生,你到底知不知道沈小姐現在......”

“張律師。”周建明冷冷地打斷他,眉頭慢慢擰起。

“我付你高昂的律師費,是讓你辦保釋手續的,不是讓你來教訓我的。”

張律師拍着玻璃。

“不是錢的問題!被害人已經......”

周建明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直接切斷了外放的通訊器。

他拿起聽筒,隔着玻璃看着我。

“初初,你這個律師太聒噪了,我每天忙着籌備婚禮,他一天打幾十個電話煩我。”

“我已經把他拉黑了,等下我就換個清靜點的人來跟進。”

我看着玻璃反光裏,他另一隻手正緊緊握着林詩雅的手。

十指相扣,嚴絲合縫。

原來他覺得煩。

連我即將面臨的七年牢獄和死亡,都只是他籌備虛假婚禮路上的絆腳石。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發黃的囚服袖口。

“好。”

周建明鬆了口氣,眉眼終於舒展開。

“這就對了,初初再忍忍,三個月一到,我就接你去試婚紗。”

他放下聽筒,牽着林詩雅站起身。

臨走前,林詩雅回頭看了我一眼。

眉眼間全是鳩佔鵲巢的勝利者姿態。

我沒有生氣。

甚至覺得她有些可憐。

爭來爭去,不過是爭一個虛僞透頂的男人。

人死後,化成灰,誰的墓碑都一樣冷。

張律師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氣得一腳踹在椅子上。

“沈小姐,你爲甚麼不讓我告訴他真相!”

“他憑甚麼在外面風流快活,讓你在這裏等死!”

我拿出口袋裏浸透了黑血的紙巾,擦了擦嘴角。

“張律師,別打了。”

“他不會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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