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回到醫院時,搶救室上方的紅燈還亮着。
婆婆陳慧蘭縮在長椅一角,懷裏抱着顧川沾血的外套。
她見我回來,立刻站起身。
“知意,錢拿到了嗎?”
我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
婆婆看懂了。
她沒有埋怨,只低頭從布包裏掏出兩張存摺、一張銀行卡,還有一個用手帕包着的金鐲子。
“這是我跟你爸攢的養老錢,一共十一萬六。”
“鐲子是我結婚時你外婆給的,應該還能賣兩三萬。”
“全拿去,先救小川。”
她的手一直在抖,卻把東西一件件塞進我懷裏。
我鼻子發酸。
顧川的父親去世得早,婆婆在縣城食堂做了二十多年幫工。
十一萬六,是她半輩子從牙縫裏省下來的錢。
奶奶手裏握着我的一千萬,捨不得拿六十萬。
婆婆只有十幾萬,卻連明天怎麼過都沒問。
我把存摺推回去。
“媽,卡給我,存摺您留着。”
“這個時候還分甚麼你的我的!”
她急得眼睛通紅。
“他是我兒子,也是你丈夫。”
“真要砸鍋賣鐵,也得先讓他活下來。”
就在這時,護士出來催繳費。
我把能用的錢全部轉進醫院賬戶,依然差二十七萬。
工作室合夥人許蔓接到電話後,答應替我聯繫設備抵押。
可評估和放款最快也要第二天下午。
顧川等不了。
我正準備給所有客戶逐個打電話,一個陌生號碼突然撥了進來。
“請問是顧川家屬嗎?”
對方自稱趙國強,是事故車隊裏一輛貨車的司機。
半年前,他的女兒在服務區突發心臟病,是顧川開車把孩子送到醫院,還墊了搶救費。
他從交警那裏聽說顧川傷得最重,便在司機羣裏發起了籌款。
電話沒有掛斷,轉賬提示接連跳出來。
五千。
一萬。
三千六。
兩萬。
每一筆後面都帶着名字,有些名字顧川甚至從沒對我提過。
半個小時,十七名司機湊了十三萬八。
趙國強說話帶着濃重的口音。
“顧老闆是好人。”
“我們錢不多,嫂子你先拿着,不夠我們再想。”
我握着手機,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一個只見過顧川一面的司機,都願意替他四處求人。
而從小把我養大的奶奶,只讓我準備改嫁。
最後的缺口,我用婚戒和工作室兩臺進口打印設備做了緊急質押。
晚上十一點二十分,六十萬元終於繳清。
藥送進搶救室時,我靠着牆緩緩蹲下。
婆婆坐到我旁邊,替我擦掉手背上的血。
我這才發現,剛纔籤質押協議時太用力,指甲把掌心掐破了。
“奶奶真的一分錢都不肯給嗎?”
婆婆輕聲問。
我點頭。
她沉默很久,只嘆了口氣。
“等小川醒了,你們以後自己過吧。”
“錢再多,也沒有人命要緊。”
凌晨一點,主治醫生終於從裏面出來。
他說藥已經用上,感染指標暫時受到控制,現在要進行第二次手術。
我剛鬆一口氣,監護儀的警報聲突然穿透搶救室的門。
幾名醫生轉身衝了回去。
門只開了一條縫,我看見顧川的身體在病牀上劇烈抽動。
主治醫生厲聲喊人準備除顫。
片刻後,一名護士跑出來,讓我補籤新的病危通知。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
“病人出現嚴重藥物反應,心率和血壓都在下降。”
“家屬要做好最壞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