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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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把我推下車時，遠處的天已經泛黃。

我提醒過他們三次，那不是晚霞，是沙牆。

最多四十分鐘，風就會蓋住整條穿越線。

可妹妹林嬌坐在副駕駛，哭得眼線都花了。

“我只是想去月牙鹽湖拍組照片，姐姐爲甚麼非說我會害死全家？”

開車的周野是她的新男友，聽見這話便從後視鏡裏瞪我。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跑過七次無人區，從來沒出過事。”

“你跑的是景區公路。”

我指着他手機上的網紅路線。

“前面那條舊道去年塌過，鹽殼下面全是空的。”

周野嗤了一聲。

“又來了。”

“你不就是在西北住過幾年嗎，真把自己當嚮導了？”

我沒理他，只讓父親勸周野掉頭回昨晚的營地。

再不找地方躲避風沙，我們都得死。

......

兩個月前，父親在外公忌日那天說，想重走一次他生前走過的路。

我看了半個月的路線，買了足夠的補給。

臨出發前，我查到沿途有大風預警，建議父親把行程挪到下個月。

可林嬌說自己剛失戀，在家多待一天都受不了。

父親不顧勸阻，還是帶上全家出發了。

出發那天，她還帶來了陪她聊了三天的攝影師周野，說已經答應做他女朋友。

第一晚她嫌帳篷有沙，父親便把我的車頂帳讓給了她。

中途她要停車拍照，全家陪她待到天黑，趕到補給點時人家早關了門。

昨晚我找父親商量返程，他答應的好好的，林嬌卻在喫早飯時翻出了鹽湖的照片。

“禁區也太美了，我要去追日落，求求爸爸，答應我吧。”

父親立刻改了主意。

“嬌嬌好不容易高興一點，你就讓她去一次，來一趟不容易，就拍幾張照片就走。”

我堅決反對，“這裏不是商場，進去禁區會死人的。”

林嬌捂着臉哭得更厲害。

“那我不去了，反正這個家裏，只有姐姐說了算。”

周野猛地踩下剎車。

車停在一座廢棄氣象站前，四周連棵能擋風的樹都沒有。

“林嵐，你要是這麼不願意跟我們走，就在這裏冷靜冷靜。”

“前面二十公里就是補給點，我們拍完照回來接你。”

我看了一眼車載地圖。

前面沒有補給點。

那是三年前就搬走的舊座標。

我剛要解釋，周野已經下車替我拉開了車門。

“別磨蹭了。”

“既然你認定這條路不能走，那你就留在這裏等。”

林嬌直接解開了我的安全帶。

母親從座位底下拽出一隻黑色登山包，塞進我懷裏。

父親把我往車外一推，我抱着包踉蹌了兩步。

“你從小跟着外公在這邊跑，吹點風又不會怎麼樣。”

“嬌嬌身體弱，錯過今天的日落，明天又要哭鼻子。”

車門關上前，林嬌扭頭看了我一眼。

她嘴角明明翹着，聲音卻還帶着哭腔。

“姐姐，我們很快回來。”

越野車帶着備用水、食物和唯一一部衛星電話開了出去。

我追上剛起步的車，用力拍了兩下後備箱。

“別走舊道！”

“爸，那條路不能走！很危險的！”

車沒有減速。

它在前面的岔路口停了幾秒，隨後拐進倒在地上的紅色禁行牌。

一陣風颳來，我打開揹包，才發現母親拿錯了。

她遞給我的是林嬌裝裙子和化妝品的包。

裏面有三條長裙，兩雙高跟鞋，一口水都沒有。

黃沙已經開始往衣領裏鑽。

我把包裏的東西全部倒出來，用最厚的長裙裹住頭臉。

推不開廢棄氣象站的鐵門，繞到背後，發現窗戶也被木板釘死了。

一陣風把我掀得撞上牆角，裙子被扯開，滿嘴都是沙。

我咳得直不起腰，摸出手機，一格信號都沒有。

再抬頭，剛纔那條車轍已經看不見了。

我正準備拿高跟鞋砸窗，風裏突然傳來喇叭聲。

一輛舊皮卡逆着風停到我面前。

開車的老人搖下車窗，衝我喊了一句。

“姑娘，前面那輛黑車是跟你一起的？”

“他們去月牙鹽湖了。”

老人一把拉開副駕駛的門。

“那不是鹽湖。”

“那是塌過三次的鹽沼。”

他看向已經壓過來的沙牆，聲音都變了。

“鹽殼一塌，整輛車都會沉進去，等風停了怕是連個影都找不到。”

與此同時，掛在我腰間的對講機突然響了。

斷斷續續的電流聲裏，傳出林嬌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