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聊天記錄剛刪乾淨，樓下就響起了爸爸的手機鈴聲。

許柚愣了一下，趿着拖鞋跑下樓，我跟在她身後。

爸爸開了免提，一個粗嗓門的男人在那頭說話。

“是許念家裏人吧？我是她房東，她緊急聯繫人填的你。”

爸爸皺起眉：“她又惹甚麼事了？”

“不是惹事。她屋裏半個月沒動靜了，電錶欠費停了，敲門也沒人應。”

“這麼冷的天，門縫裏一個勁往外冒涼氣，鄰居說好些天沒見她出門了。”

我撲到爸爸跟前。

對，就是那間屋！爸，你快來！

爸爸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抓起車鑰匙，大衣都沒顧上穿就往外走：“地址發我，我現在過去。”

媽媽也慌了，跟着起身翻找圍巾。

我追在他們身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三年了，他們第一次要來看我。

“爸！”

許柚一步堵在了玄關。

“你先別急，聽我說完。”

她點開手機，放了一段語音。

是我的聲音，帶着哭腔：“爸，我想回家......我真的快撐不住了......”

那是去年冬天，我在流水線上暈倒以後，蒙在被子裏發給爸爸的。他一直沒回。

我不知道許柚是甚麼時候把它存下來的。

“姐上週給我打電話，說熬不下去了，要找個人演一出，逼你們提前心疼她。”

許柚的眼圈說紅就紅：“我本來不想說，怕你們難受。可你們看，這不就來了？”

“一個房東打個電話，你們就要大半夜開車過去，那這三年算甚麼？”

爸爸停在門口，攥着鑰匙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了起來。

“你是說，她找了託？”

“要不然一個房東，怎麼知道打給你？”許柚小聲嘟囔，“她就是算準了你會心軟。”

不是的！緊急聯繫人是我自己填的！

我急着去拽爸爸的袖子，手卻直直穿過了他的胳膊。

爸爸重新拿起手機，聲音冷得像冰。

“說吧，她給了你多少錢？”

房東懵了：“啥錢？大哥，我說的是真的，你閨女她......”

“夠了。”

爸爸打斷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她就是死了，也別打給我。”

“屋裏的東西全給我扔出去。她那張卡掛在我名下，明天我就去停。”

電話被狠狠掛斷。

車鑰匙被他砸回茶几，金屬撞在大理石上，響得刺耳。

“三年都熬過來了，最後一個月倒學會耍心眼了。”

他點開家族羣，敲下一行字：“老大在演苦肉計，誰接到她電話都別理。”

羣裏一下子熱鬧起來。

二嬸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到底還是嫩。”

三叔跟了一句：“我那兩萬穩了！”

緊接着，一排排哈哈大笑的表情包刷滿了屏幕。

媽媽默默把找出來的圍巾掛了回去。

我縮在吊燈底下，看着滿屏的笑臉。

就差一扇門。

他們離我只差一扇門了，是我親爸親手把它關上，還要把我最後一個號碼也掐斷。

客廳裏，爸爸還在生悶氣。

許柚說了聲困了，轉身上樓，我跟着她進了房間。

她反鎖上門，背靠着門板站了很久，才撥出一個號碼。

“喂，是房東吧？”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剛纔那點委屈半分都沒剩下。

“我是許唸的妹妹。我姐要是找你幫忙演戲，你別摻和了，也別再打給我爸。”

“我給你轉五千，月底之前，誰都不許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