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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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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說家裏破產那年,我剛收到京大的錄取通知書。

媽媽紅着眼求我:“家裏只供得起一個,妹妹還小。”

我把通知書壓進箱底,進了電子廠,每個月往家裏寄四千。妹妹想學鋼琴,我又多接了一份夜班。

第三年冬天,我咳出了血,卻先打電話問妹妹的學費夠不夠。

電話那頭很吵鬧,媽媽匆匆說:“夠,你再堅持堅持。”

掛了電話,我纔去診所。醫生說是重症肺炎,要先交兩千押金。

可這個月的工資剛寄回家,我兜裏只剩八十三塊。

回到出租屋,偏偏又欠費停了電。

零下九度,我裹着三件廠服,咳了一夜的血。

天快亮時,我打給妹妹,她只說了句“又要錢?”就掛了。

死後我才知道,那通電話裏的熱鬧,是我家公司的上市慶功宴。

所謂破產,只是爸媽設計的一場“孝心測試”。妹妹早就知道,拿我的血汗錢買名牌包。

月初,四千塊照常到賬,是我早就設好的自動轉賬。

爸爸在家族羣裏笑:“老大還是這麼準時。”

沒人知道,我已經在那張冰冷的牀上躺了十二天。

......

那筆錢轉出去的一瞬間,我的魂被硬生生從出租屋裏扯了出來。

再睜眼,我飄在許家別墅的水晶吊燈底下。

樓下的家宴正熱鬧,牆上還掛着半個月前慶功宴留下的橫幅:熱烈慶祝許氏集團成功上市。

原來我們家從來沒有破產過。

爸爸端着酒杯站起來,衝滿桌叔伯姑姨招手。

“來來來,給大家看個好玩的。”

投影幕布亮了,上面是一張表格,標題寫着:《老大孝心測試記分表》。

三十六個月,每一筆四千塊的轉賬都截了圖,旁邊還標着分數。

再往下,是我這三年發回家的語音。

“媽,夜班補貼發了,多寄五百,給妹妹買琴譜。”

“媽,我沒事,就是有點咳......咳咳......”

爸爸按下暫停,指着屏幕直樂:“聽見沒?這個月咳了十一聲,比上個月多三聲,演技見長。”

滿桌鬨堂大笑。

二嬸拍着桌子:“振華,當年我賭老大撐不過一年,輸了你兩萬!今年我再押,她熬不到揭曉那天!”

三叔立馬掏手機:“我跟!我押她過年前就哭着要回家!”

我懸在半空,從頭涼到了腳。

那些咳嗽聲,是我捂着嘴蹲在廠房後巷裏錄的,怕吵醒同宿舍的工友。

到了他們嘴裏,成了下酒的段子。

散席後,媽媽窩在沙發上刷手機,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老許,念念這個月錢到了,怎麼沒發消息?”

三年來,我每次轉完賬都會補一句:“媽,錢到了,記得給妹妹交學費。”

一次都沒落下過。

媽媽撥了過去。

聽筒裏只有一個冷冰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又撥了一遍,還是關機。

她的指尖停在轉賬鍵上,猶豫着:“要不......先給她轉兩千?天這麼冷。”

我拼了命衝她喊:媽,你打給房東啊,你來看看我!

一隻手按在了她的屏幕上。

是許柚。

她身上那件羊絨大衣,抵得上我三個月的工資。她笑得很乖。

“媽,就剩最後一個月了,你現在心軟,前面三年不就白測了?”

“姐就是故意關機,等着你們先低頭呢。”

媽媽想了想,嘆口氣,把手機扣在了茶几上。

“也是,再熬一個月就揭曉了。”

我唯一一次被人想起的機會,就這麼被她一隻手按滅了。

許柚哼着歌上了樓,我跟着她飄進臥室。

她往牀上一撲,點開了和我的聊天框。

最上面那條,停在十二天前的凌晨五點。

是一張照片:一團揉皺的衛生紙,上面全是暗紅的血。

下面是我打的字:“柚柚,姐咳血了,能先借我兩千嗎?下個月就還你。”

她一個字都沒回。

許柚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兩秒,撇撇嘴,手指按了下去。

屏幕上彈出一行字:刪除該聊天記錄?

她點了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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