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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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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第三年,我成了鴻臚寺最不起眼的小官。

不求升遷,不爭功勞,每日最大的願望,便是準時回家。

畢竟朝堂之上,伴君如伴虎。

上輩子,我是古典文學專業的博士。

爲了評職稱、寫論文、做課題,我曾連續六年住在故紙堆裏,背過的詩文比喫過的飯還多。

好不容易熬到畢業,我卻在參加答辯的路上出了車禍。

死過一次後,這輩子我只想渾水摸魚。

直到大雍水師戰敗,東瀛使團攜百首“傳世名篇”入京。

他們以詩文爲賭,逼大雍割讓東南三郡,賠償白銀百萬兩,還要大雍世代尊東瀛爲文道上邦。

滿朝文臣無人敢應。

東瀛使臣更將大雍詩稿踩在腳下,嘲笑中原文脈已絕。

我本想繼續裝聾作啞,直到一張詩稿落在腳邊。

上面全是唐詩著作。

原來,穿越到這個世界的不止我一個。

對方偷了華夏先賢的詩,還敢拿來羞辱中原?

不就是比誰背的詩多嗎?

老子上輩子背過的詩,比你們認識的字都多!

我放下酒杯,緩緩起身。

“這場賭局,我接了。”

“如果我輸了,大雍答應你們的條件。”

“但如果我贏了,你們從這裏一路跪出皇城。”

我看向臉色鐵青的東瀛使臣,一字一頓:

“每走一步,高喊一句——”

“華夏永遠是祖宗,我等東瀛人永世只配當孫子!”

......

鴻臚寺卯時點名,我向來踩着最後一聲鐘響進門。

早一刻是白白做工,晚一刻要被扣俸祿。

這個分寸,我已經拿捏了整整三年。

“鬱聞崢!”

典簿周大人狠狠拍了一下名冊。

我趕緊拱手。

“下官在。”

“你又是最後一個!”

“回大人,下官雖是最後一個,卻並未遲到。”

周典簿被我噎了一下,黑着臉讓我滾回位置。

四周同僚低聲發笑。

我像沒聽見一樣坐下,熟練地從袖中摸出半塊還沒喫完的芝麻餅。

三年前,我醒來時,原主剛考中進士,因爲朝中無人,只被分到鴻臚寺做了個從八品主簿。

別人嫌官小,我卻十分滿意。

俸祿雖然不多,卻足夠租一座小院,再僱個手藝不錯的廚娘。

平日的差事也簡單,無非是謄抄國書、覈對名冊、安排外邦使臣的食宿車駕。

只要眼不瞎、手不抖,基本不會出錯。

更重要的是,這個官職離皇帝夠遠。

前世我爲了論文和職稱,把半條命都搭在了故紙堆裏。

這一世若還要爲了升官熬心費神,那我豈不是白死了?

因此,三年來,我從不參加詩會,不與同僚談論文章,也絕不在上官面前賣弄才學。

能做到五分的差事,我絕不做到六分。

能讓人記住我的官服,我絕不讓人記住我的名字。

事實證明,這個辦法非常有效。

就在昨日,鴻臚寺卿點人辦差時,還把我叫成了鬱聞山。

我糾正之後,他盯着我看了半晌,反問鴻臚寺裏何時多了個姓鬱的主簿。

這便是我最理想的官場狀態。

再混上二十年,運氣好就外放做個清閒縣丞,運氣不好便繼續留在鴻臚寺抄書。

無論哪一種,都比御前伺候舒坦。

我正琢磨今日午膳喫甚麼,急促的馬蹄聲忽然從長街上傳來。

一名信使跌跌撞撞衝進衙門,官袍上滿是乾涸的血。

“大雍水師敗了!”

“東南三郡的水軍全線潰退,望海、臨川兩島已經落入東瀛手中!”

整個鴻臚寺瞬間亂作一團。

有人打翻硯臺,有人衝去稟報上官,還有人追問信使前線傷亡。

我悄悄把剩下的芝麻餅塞回袖中。

水師戰敗,東瀛必定會派人入京議和。

鴻臚寺負責接待外邦使團,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安穩。

我的第一個念頭,便是稱病。

風寒不夠嚴重,最好是咳血。

若實在不行,摔斷一條腿也不是不能考慮。

可我還沒來得及實施,鴻臚寺卿便將所有官員叫進正堂。

“東瀛太子率領使團,五日後抵京。”

“此次接待事關兩國議和,誰若出了差錯,休怪本官無情!”

衆人紛紛低頭,唯恐被他點中。

我縮在最後一排,低頭盯着自己的鞋尖。

鴻臚寺卿環顧一圈,最後將一份名冊交給周典簿。

“接待使團的具體事宜,便由......”

他頓了一下。

我的右眼皮突然跳了起來。

“鬱聞崢負責。”

滿堂目光齊刷刷落到我身上。

我愕然抬頭。

“大人,下官才疏學淺,資歷不足,只怕難當重任。”

鴻臚寺卿露出一個十分和善的笑容。

“無妨,辦好了,本官親自替你向陛下請功。”

我半點沒有感動。

請功的意思,是出了差錯也由我頂罪。

我還想掙扎,周典簿已經把名冊塞進我的懷裏。

最上方的接待官一欄,赫然寫着我的名字。

上面還被人用硃筆重重圈了兩道。

鴻臚寺卿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鬱主簿,東瀛使團在大雍境內若少了一根頭髮,本官便拿你的人頭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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