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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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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很快被拆了。

白幡扯下,紙錢掃走,下人們忙着將喪宴換成接風宴。

婆母嫌晦氣,命人當場砸了我的長明燈。

燈盞落地,碎瓷濺到腳邊。

那盞燈,我守了整整七夜。

每添一次燈油,我便在心裏求一次神佛。

求裴硯舟屍骨得全。

求他黃泉路上別冷。

如今才知道,他住在城外別院,喫着熱菜,喝着好酒,還能從暗衛口中聽我如何哭斷了聲。

青黛扶着我往外走。

剛邁下臺階,我腿一軟,險些栽倒。

“夫人,奴婢這就去找府醫!”

她轉身要跑,卻被兩名婆子攔住。

柳如煙坐在廊下,腳邊散着剛拆下來的白綢。

“青黛,府醫來不了。”

“我方纔哭暈時撞傷了額頭,侯爺讓府醫守着我呢。”

青黛氣得發抖。

“柳姨娘額頭連塊皮都沒破!”

柳如煙摸了摸額角,委屈地紅了眼。

“你是說我裝病?”

裴硯舟正好從靈堂出來。

見她落淚,他臉色頓時冷了。

“掌嘴。”

婆子一巴掌扇在青黛臉上。

我猛地將她護到身後。

“住手!”

動作太急,我喉頭一甜,一縷血順着脣角流了下來。

裴硯舟腳步一頓。

“你怎麼了?”

我抬手擦掉血跡。

“中毒了。”

四周安靜了一瞬。

緊接着,柳如煙掩脣笑了。

“夫人爲了嚇侯爺,連雞血都用上了?”

她抽出帕子,在我脣邊擦了一下。

“顏色這麼紅,裝得還挺像。”

裴硯舟眼底剛升起的擔憂,頃刻散了。

“沈知意,夠了。”

“如煙只是想要一個安心,你何必非要把喜事鬧得難看?”

“只要一個安心?”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所以你讓人從邊關送回染血的盔甲。”

“讓副將親口告訴我,你身中數箭,屍骨無存。”

“還讓她拿出那封絕筆信。”

我的聲音越來越輕。

“裴硯舟,那句‘此生負卿,來世再償’,是寫給誰的?”

他神情僵住。

柳如煙搶先挽住他的胳膊。

“當然是寫給夫人的。”

“妾只是替侯爺保管。”

我沒理她,只看着裴硯舟。

他沉默片刻,淡淡道:

“如煙替我寫的。”

原來如此。

連遺言都是假的。

可我卻抱着那張紙,一遍遍想,他臨死前是否後悔娶我,又是否真的愛過我。

現在想想,真蠢。

蠢得可笑。

我從袖中取出一個空瓷瓶,放到裴硯舟面前。

瓶身刻着一朵赤色曼陀羅。

他是從屍山血海裏S出來的人,一眼便認出了那是甚麼。

“鴆酒?”

他臉色驟變。

我點頭。

“出殯前喝的。”

“原想着,你若爲我而死,我便隨你同去。”

青黛腿一軟,跪坐在地。

“夫人......”

裴硯舟一把奪過瓷瓶,放到鼻下嗅了嗅。

下一刻,他直接將瓶子摔得粉碎。

“胡鬧!”

“這瓶子裏連味道都沒有,你拿個空瓶來騙誰?”

“沈知意,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望着滿地碎瓷,沒有解釋。

鴆酒入喉,自然不會留在瓶中。

更何況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保命酒。

無色,無味。

一旦飲下,神仙難救。

柳如煙眼珠一轉,忽然捂着胸口倒進他懷裏。

“侯爺,我難受......”

裴硯舟立刻將她打橫抱起。

臨走前,他回頭看我,語氣冰冷。

“你若真想死,就不會特意告訴我。”

“無非是見我賞了如煙別院,心裏不痛快。”

“等晚宴結束,我再同你算這筆賬。”

他抱着柳如煙走了。

從頭到尾,沒有再看我一眼。

青黛哭着抱住我的腿。

“奴婢翻Q出去請大夫!”

我輕輕搖頭。

“不必了。”

毒已經入心脈。

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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