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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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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弟弟訂婚宴上,未來弟媳指着我罵我晦氣。

她嫌我是入殮師,身上屍臭衝撞了她的喜事。

我被親戚強行推出包廂時,還在指望弟弟替我說話。

卻沒想到聽到了他厭惡的聲音:

“我姐那種下賤職業,說出去我都嫌丟人。”

“多謝親戚們出手相助,沒讓我老婆和未來孩子沾上那種晦氣。”

就連妹妹也在一旁附和:

“就是,我同學都是些少爺小姐,可我呢!”

“每次問我都只能搪塞。”

我呆楞地坐在地上,忍不住笑了。

弟弟娶妻的彩禮,

妹妹出國留學的費用,

都是我給死人化妝賺來的。

既然嫌我的錢髒了他們的乾淨,

那他們就乾乾淨淨過一窮二白的日子吧

1

我透過門縫看了一眼,裏面的喧鬧喜樂的場景,

離開前,把準備送給弟弟的婚房掛在了交易平臺上。

既然都這麼看不起我,

我又何苦去當他們幸福生活的墊腳石。

“你是不是瘋了!”

工作間被一腳踹開,陳深氣急敗壞地衝了進來,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低頭繼續給屍主縫合。

“陳念!我問你話呢!”

“你憑甚麼把我的婚房賣了?”

陳深沒想到我會無視他,一把奪過工具摔了下去,

“今天早上我帶娜娜去量窗簾尺寸,中介居然在換鎖!”

“你知不知道我在娜娜面前丟了多大的人?”

我抽出溼巾擦了擦手,平靜地看着他,

“你的婚房?房產證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我賣自己的房子,需要通知你嗎?”

陳深面紅耳赤,

“爸媽死得早,你管我結婚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自從父母死後,陳深和陳嬌的責任就砸在了我一個人身上。

爲了養活他們,我放棄了讀大學的機會。

每天忍受恐懼和壓抑和屍體打交道。

我不是沒想過放棄,

可回到家看到陳深幫我洗衣,

陳嬌用她小小的身子來做飯時,

這給了我堅持的信念。

我嘆了嘆氣,

不明白陳深是甚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的。

林娜在一旁陰陽怪氣:

“深哥,我就說你姐這人心眼多吧。”

“表面上裝大方,背地裏偷偷把房子賣了,估計是想把錢捲走養小白臉呢。”

她嫌惡地打量着四周,

“這地方晦氣死了,聞着就讓人想吐。”

“我不是不愛你,可沒有全款房叫我怎麼安心。”

陳深連忙安慰林娜,轉頭對我惡聲道:

“陳念,你就這麼想毀了我嗎!”

“你趕緊把賣房的錢轉到我卡上。”

“不然我這輩子都不認你這個姐!”

他說的話,讓我愈發心寒。

有事時是姐,沒事就是陳念。

看着他理直氣壯的嘴臉,我忍不住輕笑,

“陳深,你是不是記性不好?”

“昨晚訂婚宴,你不是嫌我碰死人的職業下賤,說出去丟人?”

“林娜不是嫌我身上的屍臭味衝撞了她的喜事?”

我逼視着他,

“我把房子賣了,免得燻着你們未來孩子。”

“這不是正如你意嗎?”

陳深沒料到他昨晚的話被我聽到,眼神閃躲狡辯道:

“昨晚那是喝多了說的醉話!”

“你一個當姐的,跟我們計較甚麼?”

“再說了,你賺那麼多錢不給我們花給誰花?”

林娜冷哼,

“你一個老處女,以後也是要絕後的。”

“錢留着帶進棺材裏嗎?”

見林娜的第一眼,我就不太滿意。

可陳深喜歡的厲害,甚至跪下求我:

“姐,我不想讓你爲難,可我是真的喜歡娜娜。”

看着他祈求的眼神,我還是點了點頭。

自那之後,我和陳深的關係急劇惡化,

一想到這,我忍不住將水潑了過去,

“別髒了死人的清淨。”

2

林娜失聲尖叫,

陳深擁着她還想對我大放厥詞。

我懶得再聽他們放屁,直接按下報警器。

警報聲響徹走廊。

不到半分鐘,保安衝了進來,

“念姐,怎麼回事?”

“這兩個人醫鬧,哦不,館鬧。”

我指了指門外,

“把他們轟出去。”

陳深見我不留情面,劇烈掙扎起來,

“陳念!你真敢動我?”

“你信不信我把大伯二叔全叫來,

讓他們看看你是個甚麼冷血怪物!”

保安毫不客氣地將他反擰在地。

林娜動也不敢動。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倆,

“去叫吧。”

“我連你都不在意了,還在意他們?”

保安將兩人拖了出去,而我的手機也開始瘋狂震動,

“陳念,你弟弟結婚是頭等大事,你跟着瞎胡鬧甚麼?”

“長姐如母,你爸媽不在了,你就得擔起這個責任!”

“趕緊把錢拿出來,別讓人家女方看了笑話。”

“你一個女孩子要那麼多錢幹甚麼?”

羣裏,大伯二叔的指責蜂擁而至。

既然這麼喜歡道德綁架,

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我甩出一份銀行流水明細。

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着,

這七年來我給陳深轉的每一筆錢。

學費、生活費、交友、買車、

甚至他讓女孩打胎的賠償金。

“大伯二叔,你們昨晚也聽到了那些話。”

“都說長姐如母,捫心自問,陳深說的那些合適嗎?”

“對他,我仁至義盡。”

羣裏瞬間死寂。

沒過多久,陳深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姐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我昨晚真的是喝多了。”

他以爲我還會像以前一樣,

因爲他輕飄飄一句道歉就心軟。

可訂婚宴上那番話,徹底打破了我的自欺欺人。

我不想自己騙自己了。

我剛掛斷陳深的電話,

陳嬌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陳念你都這麼大了,和哥鬧甚麼脾氣。”

我剛想開口說自己不是鬧脾氣,

她就頤指氣使道:

“做做樣子得了,你趕緊給我打十萬過來。”

“我看中了一款限量包包,要是晚了就被別人搶了。”

在我日出夜伏的時候,是陳深在陪陳嬌。

所以她和陳深關係更好無可厚非。

可聽着她對我趾高氣昂地吩咐,我還是忍不住心寒,

“沒錢。”

對陳嬌我幾乎有求必應。

不僅是因爲我覺得女孩子要富養,

還因爲我把養她,看作重新養小時候的自己。

所以我毫不猶豫地拒絕,讓陳嬌靜了一瞬。

隨後她驟然拔高音量:

“你少跟我裝窮!”

“哥都跟我說了,你把那套全款房賣了手裏至少有三百萬。”

“你連十萬都不給我,是想讓我繼續被嘲笑嗎?”

父母剛去世時,我忙着處理後事,

沒注意到她被取笑霸凌。

等我注意到時,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無奈,我只能把她送出國。

陳嬌卻誤以爲是因爲窮,她才被欺負。

所以在國外裝作富家千金的樣子。

朋友圈曬的全是奢侈品、香檳和遊艇。

她用我的血汗錢,紙醉金迷。

而我也因爲愧疚,沒有多說。

卻沒想到她徹底淪爲了吸血鬼,

“我不是你的提款機。”

“另外,我停了你所有的副卡。”

我回過神,冷冷道,

“還剩半學期你就讀完了,我會負責你的學費,剩下的你想都不要想。”

3

陳嬌徹底炸了,

“陳念!你敢斷我的錢?”

“你是不是嫉妒我能在國外過好日子,

而你只能在陰森森的地方當個下賤的入殮師?”

“你怎麼不明天就去給爸媽陪葬啊?掃把星。”

“掃把星”這三個字,我聽過無數次。

以前的陳嬌會在別人說我時,拿着馬桶刷衝過去,

“嘴這麼髒,我給你洗洗。”

可這一次,她自己也親口吐出。

我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你這麼有骨氣,怎麼不自己賺錢買包?”

我直接了斷地掛了電話。

想睡又輾轉難眠。

直到我聽見屋外傳來輕微地門鎖撬動聲。

我沒輕舉妄動,而是緩緩貼近房門。

透過門縫我看見黑影躡手躡腳走向保險櫃。

月光照下,

是陳深。

他偷偷摸摸地打開保險櫃,喜不勝收。

我趁機拿出武器。

“啊——!”

我按下開關,燈光亮起。

陳深癱坐在地,

眼睛被噴霧劑刺痛得睜都睜不開。

“陳深,錢不夠用你就偷?”

我陰着臉。

保險櫃密碼一直是父母的忌日,我對他們並不設防。

可不論我怎麼想,也沒想到陳深會做這種事。

“說偷這麼難聽,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

陳深迷糊地睜開一條縫,

“再說了,你非不給我我有甚麼辦法。”

他胡攪蠻纏的樣子,

讓我丁點也看不到那個幫我垂肩小男孩的影子。

我拿過一個硅膠模型套在他頭上,不想再看。

“你把錢藏哪了,快交出來。”

“是不是真不想讓我娶媳婦了。”

陳深掙扎着瘋狂打滾。

我看着他狼狽的模樣,並不感輕快。

“私闖民宅,企圖盜竊。”

“陳深,你真行啊。”

陳深不以爲意,

“怎麼?你還能讓警察抓我?”

我剛想教訓他,就聽見門外陳嬌壓低聲音道,

“哥,你怎麼還沒好?”

看半晌沒動靜,她悄咪咪溜了進來。

正好和我對視上,眼神飄忽。

看到她這副模樣,我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一切都是他們計劃好的。

他們以爲我把錢藏在保險櫃裏,

打算給我來個釜底抽薪。

見我在場,陳嬌立馬義正言辭道:

“看甚麼!我和哥只是拿回屬於我們的財產。”

我被她氣笑了,

“財產,你們能有甚麼財產?”

“不過是一直把我當ATM機罷了。”

陳嬌一聽,眉毛皺的更深,

“陳念你就別裝了,當年爸媽意外去世,留下來的遺產總要平分吧。”

“這麼多年來你一個人佔着這些錢,還要我們感激涕零。”

“也是不嫌惡心。”

我怒極反笑,

“家裏一分錢也沒留下,甚至爸媽骨灰盒都是我借錢買的。”

“你們穿的用的都是我七年給死人來化妝,一筆一筆攢的。”

“哪來的遺產?”

陳嬌急了,

“不可能!”

“爸媽明明說那筆錢夠我們花一輩子,怎麼可能一分錢都沒留下!”

4

我敏銳的察覺到不對,

“爸媽明明說?”

“爸媽七年前就死了,怎麼跟你說?”

空氣瞬間靜了。

陳深結結巴巴試圖找補,

“嬌嬌......嬌嬌的意思是,她做夢夢到的。”

“對!做夢夢到的,爸媽託夢!”

陳嬌連連點頭,眼神慌亂的四處看。

這是她撒謊是常見的習慣。

還沒等我細問,陳深就拉着陳嬌倉皇跑出房門。

做夢?

這種謊話騙不了我。

意識到不同尋常,我立刻給同事打了電話,

讓他幫忙查看當年父母意外身亡的卷宗。

沒過幾天,他就給我回了消息,

車禍身亡的,並不是我的父母。

有人在鑑定環節動了手腳。

得知真相的瞬間,我如墜冰窖。

我不明白,他們爲甚麼要假死。

爲甚麼要拋下我和弟弟妹妹相依爲命。

我還想深入調查,卻在一天下班路上被一羣混混堵住去路。

“陳念,你非要把事情做絕是吧?”

陳深色厲內荏地叫囂,

“把三百萬交出來,我保證以後不找你麻煩。”

混混獰笑着逼近,

我站在原地,一步都沒動。

陳深以爲我被嚇傻了,譏笑,

“不識抬舉,非得讓我較真。”

“除非你能跪下給我認錯,不然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陳嬌也洋洋得意,

“你要還不服輸,我真能讓他們嚐嚐味了。”

她的話讓我作嘔。

那個可愛的妹妹,早已面目全非。

混混們肆意的眼神讓我不適。

我冷冷地看着他們,淡淡道:

“動手。”

兩名我花重金僱傭的保鏢飛快竄出。

混混被打得滿地找牙,哀嚎連連。

我早察覺到有古怪,心下提防。

陳深嚇得雙腿一軟,

“姐,姐我真的錯了。”

陳嬌也扮柔弱,

“對呀,我們只是開個玩笑。”

我斂下眼眸,裝作哽咽道:

“深深,嬌嬌,姐昨天想了一夜。”

“咱們畢竟是親姐弟,血濃於水,

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你們餓死。”

陳深和陳嬌對視一眼,眼中狂喜。

他們以爲,我又變成了那個好拿捏的傻大姐。

“姐,你真的肯原諒我們?”

陳深討好地問。

我擦了擦眼角,

“下個月是爸媽七週年忌日,

我想辦一場盛大的法會,超度他們的亡魂。”

“這件事過後,我把賣房的三百萬全給你們。”

“沒問題!包在我們身上!”

他們滿口答應,生怕我反悔。

我轉過身去,勾脣一笑。

就在上午,我收到了私家偵探的郵件。

照片裏,一對中年夫婦正愜意地曬着沙灘浴。

那正是我死去七年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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