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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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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之沒有立刻答我。

柳如意端着茶站在父親牀邊,輕聲道:“硯之哥哥,若是我害你們夫妻失和,我這就帶爹搬出去。”

“與你無關。”沈硯之將她手裏的茶接過去,放穩了,才轉身看我,“晚棠,別拿和離說氣話。”

他還以爲我在等他哄。

“我問你,爲甚麼我爹不行,柳伯父就行?”

“柳伯父是讀書人,身子弱,一場風寒也經不起折騰。”他壓低聲音,“岳父習武多年,傷雖重,到底熬過來了。”

“熬過來,是因爲我請遍城中大夫,守了他三日。”

沈硯之皺眉:“我也替你請了大夫。”

“可你明明就在府裏。”

他看了一眼柳如意,帶我走出廂房。廊下無人,他才道:“你爹失了武功,未必是壞事。往後不必再與人鬥武,也不會再受這樣的傷。”

我盯着他:“我爹使了半輩子刀。如今連下牀都要人扶,你說這是好事?”

“至少他活着。”沈硯之的聲音冷了些,“七年前,我救的也是武人。晚棠,你知道後來發生了甚麼。”

我當然知道。所以父親血流不止時,我跪在他面前,他不肯動針,我仍逼自己理解他。

可隔着一道門,柳伯父的風寒卻值得他親自診脈開方。

“你當年發的誓,是再不救任何人。”我問,“甚麼時候改成只不救武人了?”

他避開我的目光:“柳伯父不會拿着刀去害誰。”

“我爹也沒有害過你。”

沈硯之抿緊脣,沒有回答。半晌,他伸手來握我的腕,我退了一步。

他手停在半空,神色終於有了些慌亂。

“晚棠,我不想與你和離。”

“那我爹呢?”

“岳父如今沒有武功,往後就是尋常人了。”他說得很慢,像是終於想出一個兩全的法子,“我可以親自替他調理經脈,照看他的傷。雖不能保證他重新使刀,但我保證,讓他恢復得與常人一樣,能自己走路,不再受這些苦。”

我聽見“尋常人”三個字,心口像被甚麼壓住。

父親曾提着刀教我防身。如今在沈硯之眼裏,他得先放下那把刀,才配得到醫治。

我沒有答應,轉身回了父親的院子。

父親正扶着牀沿,試着站起來。我快步過去,他卻擺手:“別扶,我自己試試。”

話音未落,他的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回去。牀邊的舊刀被碰得一響。

我蹲下替他揉腿。他摸摸我的頭,問:“你們吵了?”

我把沈硯之的話告訴他,沒提那句“失了武功是好事”。

父親聽完,沉默許久。

“他若肯給我調理,你就留下吧。”他笑了笑,“我這把年紀,能下地走路,已是福氣。別爲我把日子過散了。”

“爹,您差點死在他眼前。”

“我知道。”父親握住我的手,“我不怪你。也不想你將來因我後悔。”

他掌心粗糙,握我的力氣卻比從前輕了許多。

入夜,沈硯之帶着藥方來了,在門外等我。他說已列好調理的藥,明日便開始,不會再讓下人替他做主。

我接過方子,看了很久。

“我留下,是爲了我爹。”我說,“沈硯之,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他鬆了口氣,像從前一樣想替我攏好衣領。我側身避開,推門去照看父親。

門外很快傳來腳步聲。

“沈公子,”柳如意輕聲喚他,“我爹今晚又咳了。您能過去看看嗎?”

我扶父親躺好,聽見沈硯之在門外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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