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在夜市街口開了家便利店。

夜市攤主們嫌我店門擋他們生意，故意把攤子擺到我門口。

我在羣裏好聲好氣商量。

他們卻把我偷拍發羣裏，罵我事多。

還打賭，誰能把攤子挪到我店門口堵死我，其他人湊錢給他發紅包。

我看着手機笑了。

他們大概忘了，這片夜市，包括他們腳下踩的地，都是我十年前買下的。

現在，該讓他們知道，誰纔是這條街真正的主人了。

明天就通知他們，攤位全部收回，重新招標。

......

我在夜市街口開了家便利店。

說“開”不太準確，這店原本就是我的，十年前買下這片地時順帶留下的鋪面。

夜市從傍晚六點喧鬧到凌晨兩點，我這店也跟着開到兩點。

圖的就是個方便，街坊鄰居、深夜下班的，有個能亮燈買瓶水的地方。

今天我照例在收攤前巡視一圈。

不看不知道，炒粉攤老闆周強，把他那油膩膩的鐵皮推車，懟到了我便利店的玻璃門外，緊貼着門框。

我那兩扇推拉門，只能開一半。

進出的顧客都得側身擠。

一股焦糊的油煙味，混着刺鼻的辛辣，直往我店裏鑽。

我走上前。

周強正光着膀子，胳膊上的紋龍隨着顛鍋的動作亂跳，鐵鏟颳得鍋底刺啦響。

“周哥。”我儘量讓聲音平和，“你這攤位是不是擺過界了？按規劃，你的位置在那邊第三根電線杆下。”

周強瞥我一眼，沒停手，把一份炒粉盛進泡沫盒。

“規劃？屁的規劃。”他嗤笑，“哪兒人多我擺哪兒。你一破便利店，事兒真多。”

“我不是事多。”我指着門，“你這樣我門都開不了，消防通道也堵了。”

“消防？”周強把鐵鏟往鍋沿一敲，咣噹一聲，“這鬼地方要甚麼消防？老子擺了三年了，一直這樣！”

他轉過身，故意把鍋裏殘餘的油煙，用扇子朝我店門口猛扇了幾下。

“嫌嗆？嫌嗆別開啊！”

旁邊幾個攤主瞥過來，沒人說話，眼裏卻帶着點看好戲的意味。

我看着他那張被油煙燻得發亮的臉，點點頭，沒再說話，轉身回了店裏。

店員小李在收拾貨架，小聲說：“銳哥，這周強越來越過分了。昨天還讓食客把竹籤扔我們店門口垃圾桶，塞滿了都沒人管。”

“知道了。”

我走到倉庫，關上門。

夜市收攤後，通常要到凌晨三點多才徹底安靜。

我洗漱完，靠在牀頭，點開那個“夜市攤主交流羣”。

羣裏還沒完全靜下來。

我編輯了一段話，把夜市區域管理的基本規定又貼了一遍，

重點強調了攤位必須按照繳納管理費時劃定的區域經營，不得越界影響其他商戶和公共通道。

最後說：“各位老闆，和氣生財，大家互相體諒，遵守規則，生意才能長久。”

消息發出去。

幾分鐘後，開始有人回覆。

“又來了，每天唸經一樣。”

“一個打工的，管得真寬。”

我沒理，準備放下手機。

一張照片突然被甩進羣裏。

角度是從斜後方偷拍的，正是我下午在周強攤位前交涉的場景。

照片裏我指着他的推車，表情看起來可能有點嚴肅。

發照片的是個匿名頭像，下面跟着一行字：“裝甚麼大尾巴狼，一個破便利店店長還管起夜市來了？你算老幾？”

消息後面，瞬間刷出一排“哈哈哈”。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啥身份。”

“明天都往前挪三米，看他店還開不開得成！”

“挪！集體挪！看他能咋樣！”

“打個賭吧，誰先能把攤子挪到那店門口徹底堵死，其他人湊錢給他發紅包！我出五十！”

“我出一百！”

“+1”

羣消息不斷跳動，全是附和。

我往下翻了翻，沒看到周強的頭像發言，

但我知道，這照片大概率是他授意拍的，或者就是他自己。

我退出羣聊，手指在手機邊緣敲了敲。

十年前，這片還是待開發的城鄉結合部，

我拿出積蓄買下這一整塊地，包括上面破舊的臨街商鋪。

後來在街道辦的邀請下，我拿出大部分空間，規劃成夜市，以極低的租金吸引小攤販入駐，算是帶動一下週邊人氣。

管理權和收費權，我都委託給了街道辦下屬的一個臨時管理小組。

沒想到，低價和寬容，養出了一羣覺得我好拿捏，甚至騎到我頭上的“鄰居”。

他們好像忘了，地是我的，合同是我籤的，管理費是交到我手裏的。

我打開電腦，調出一個加密文件夾。

裏面是夜市最初的土地購買合同、產權證明、歷年與攤主們簽訂的租賃協議、以及目前的管理架構說明。

我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老吳。對，是我，方銳。夜市那邊，管理架構需要調整一下。”

“街道代管的那部分職能，該移交回來了。明天麻煩你過來一趟，我們當面跟攤主們說清楚。對，就是實際產權人直接管理。嗯，具體規定我來定。好，明天見。”

掛了電話。

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遠處夜市殘留的零星燈火，像未熄的餘燼。

明天，該讓有些人知道，這條街，誰說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