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素人

聞霽川在快穿局工作了很多年。

成功率百分之百，積分8284。主神給了他批特殊任務，每個世界四倍積分，全部完成便能退休。

代價是進入世界時會加載一項負面BUFF。

聞霽川簽了協議。

睜開眼時，行李箱正被推到他面前。

“送到三樓，別橫着放。”

男人個子很高，黑色外套敞着，裏面只穿了一件灰色背心。墨鏡擋住大半張臉，右耳戴着銀色耳骨釘。

他說完便低頭回消息，沒有等聞霽川回答。

周圍架着十幾臺攝像機。

湖畔別墅的門廊鋪滿鮮花，印着《怦然盛夏》的立牌立在草坪中央。直播剛開不久，屏幕上的在線人數卻已經過了百萬。

這個世界的婚戀觀念是不限制配對性別，嘉賓可以向任何人發送心動短信，也能自由約會。

彈幕密密麻麻地滾過。

【哥哥終於來了！】

【裴野把墨鏡摘了，讓媽媽看看是不是又沒睡覺。】

【只看裴野，不炒CP，節目組少拿哥哥引流。】

【少爺又把行李丟給工作人員了。】

【臉長成這樣，有點少爺脾氣怎麼了？】

聞霽川看向面前的人。

裴野。

系統提示在視野邊緣展開。

【劇情引導系統777已接入。】

【風險監察系統404已接入。】

【當前身份：《怦然盛夏》素人男四。】

【職業：保鏢。】

【任務：保護林晚棠，完成炮灰劇情。】

【負面BUFF：淚失禁。】

【角色無明確面容設定，已調用宿主本體數據。】

提示很快淡去。

聞霽川扶住行李箱。

側袋拉鍊沒有扣好，一截白色衣料被輪子壓住。他彎腰將衣服抽出來，拍掉沾上的灰，再把拉鍊拉嚴。

裴野終於從手機上抬起眼。

“弄壞了？”

“沒有。”

聞霽川的音調偏低，聽不出多餘情緒。

他將箱子提過門檻，放到節目組準備的行李車上。箱體很重，提起時黑色袖口向上滑了一截，手臂繃出一層薄薄的線條。

“工作人員會送上去。”他說。

裴野看了一眼距離門口不過幾步的行李車。

“那你替我看着，裏面有今晚拍攝要穿的衣服。”

聞霽川將剛纔掉出來的衣角摺好，塞回箱內。

“好。”

裴野已經戴回耳機，拖着腳步進了別墅。

執行導演從鏡頭後跑過來。

“聞老師，身份公佈前先別摘口罩。”

聞霽川點頭。

他穿着一身純黑制服，帽檐壓低，口罩遮住臉。右腿扣着制服配套的黑色腿環，領口彆着嘉賓使用的收音設備。

節目組將他的入場設計成了隱藏職業環節。

在導演正式公佈以前，其他嘉賓只會將他當作現場安保。

直播間也有人注意到他。

【這個工作人員個子好高。】

【腿環是制服自帶的嗎？有點帥。】

【戴着口罩有甚麼好看的，別見個男的就磕。】

【哥哥的箱子看好啊，裏面那套高定很貴。】

聞霽川鎖好行李車輪，將被風吹歪的提示牌扶正。

第二輛車停在石路前。

幾個工作人員立即迎了上去。

祁硯自己拿着行李下車。

淺灰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外套搭在臂彎。經過攝像機時，他停了一步，替攝影師扶住被電線帶偏的腳架。

“謝謝祁老師。”

“客氣了。”

祁硯笑起來溫和，彈幕也在同一時間換了一批。

【祁老師！真來戀綜了！】

【雙料影帝下凡體驗生活？】

【他還幫攝影師扶設備，祁硯一直都這麼溫柔。】

【演員只看作品，拒絕真人CP。】

【前面的別裝，預告出來以後你們家已經在挑女嘉賓了。】

祁硯走上臺階，目光先掠過行李車，隨後落到聞霽川領口。

嘉賓麥與工作人員使用的型號不同。

“行李放這裏？”他問。

“對。”

祁硯將箱子推上車。

“安保也參與收音？”

“入場任務。”

聞霽川沒有繼續解釋。

祁硯看了他片刻，心眼比窟窿還多的老狐狸眼底仍帶着笑。

“明白了。”

他沒有揭穿，轉身進入別墅。

後面的車接連抵達。

穿着黑色隊服的男人剛下車便開始測試網絡，鍵盤包背在肩後，手指上還貼着肌貼。

彈幕喊得比工作人員還快。

【周神醒醒，這裏不是訓練基地。】

【他是不是在找Wi-Fi？】

【求節目組別安排廚房任務，他上次直播燒水都能糊鍋。】

【電競粉只看周恕打遊戲，不接受亂組CP。】

白裙女孩下車時險些踩到裙襬，被身旁的短髮女人託了一把。兩人因此說上了話，一起走進門內。

有人認出白裙女孩演過最近熱播的校園劇，也有人在問短髮女人蔘加過哪一檔極限運動節目。

直播鏡頭忙得來回切換。

最初注意到聞霽川的幾條彈幕很快便被蓋了過去。

最後一輛車抵達時，主機位已經提前對準車門。

林晚棠從車裏下來。

栗色捲髮落在肩後，霧藍色裙襬只到膝上。她抬手擋了一下陽光，耳邊的小鑽隨動作晃出細碎的光。

“等一下。”

跟拍攝影師停住。

林晚棠轉身取出自己的小包包，又將被壓皺的裙襬整理平整，才沿着石路走向別墅。

門內的人紛紛抬頭。

裴野摘下一側耳機。

剛纔還在找網絡的周恕也將手機按滅。

祁硯已經走到玻璃門前，替林晚棠拉開門。

“謝謝祁老師。”

“叫名字就好。”

“那你也別叫我林小姐。”

“好，晚棠。”

兩個人相視一笑。

攝像機立即推近。

彈幕也開始出現第一批配對討論。

【大小姐本人比路透漂亮好多。】

【林氏是節目合作方，她真是來談戀愛的？】

【祁硯給她開門了！】

【祁老師只是有禮貌，CP粉別發瘋。】

【裴野剛纔是不是抬頭看她了？】

【各家唯粉冷靜，第一天別亂磕。】

林晚棠進入門廊前，終於看見聞霽川。

她先認出了林氏安保部的制服。

“我哥派來的？”

“嗯。”

林硯洲只說會安排一個可信的人進入合宿區域，並沒有告訴她具體安排。

林晚棠摘下墨鏡，連同手包一起遞過去。

“替我放好。”

聞霽川接住。

包帶有一小段翻折，他用手指將褶皺整理平整，才把墨鏡收進去。

“二樓右側房間。”林晚棠說。

“知道了。”

她走進客廳。

裴野靠在沙發裏，將剛纔的一幕看得清楚。

“戀綜還能自帶保鏢？”

“我哥安排的。”

“節目組不是說不能帶助理？”

“他又不是助理。”

“保鏢就能帶？”

林晚棠抬眼：“你有意見可以聯繫林硯洲。”

裴野臉色變了一點。

“我爲甚麼要聯繫你哥？”

“那你問這麼多幹甚麼？”

“隨便問問。”

裴野說不過她，重新戴上耳機。

彈幕已經吵了起來。

【投資方千金就是不一樣，還能帶私人保鏢。】

【別造謠，節目組肯定提前審覈過。】

【保鏢只站門口，又沒進嘉賓區。】

【有沒有人覺得這個保鏢身材很好？】

【看不見臉也能吹，林晚棠粉絲開始給工作人員艹人設了？】

祁硯坐在另一側，沒有參與爭論。

他端起水杯，視線越過杯沿，落在聞霽川領口那枚嘉賓麥上。

客廳裏已經坐了七個人。

半圓形沙發最邊緣還空着一張椅子。椅背上的姓名牌被反扣在桌面，看不見字。

導演確認完信號，走到主機位旁。

“歡迎各位來到《怦然盛夏》。”

“正式自我介紹以前，我們還有最後一位嘉賓沒有入場。”

裴野看向門外。

“遲到了？”

“沒有。”

導演抬手。

主攝像機越過玻璃門，緩緩轉向聞霽川。

他仍站在門廊下，手裏拿着林晚棠的墨鏡與手包。黑色制服與節目組安保沒有明顯區別。

“原定素人嘉賓臨時退出，經節目組重新審覈，最後一位男嘉賓由合作方推薦。”

“私人安全行業從業者——聞霽川。”

裴野摘下了耳機。

林晚棠也轉過頭：“你？”

“是。”

“林硯洲沒告訴我。”

聞霽川沒有替林硯洲解釋。

林晚棠拿出手機，顯然準備等錄製暫停後找哥哥問清楚。

裴野先開口：“你剛纔爲甚麼不說？”

“入場任務要求保密。”

“那你還接我箱子？”

“不用客氣。”

裴野頓了一下，最後將責任推給節目組。

“誰讓你穿成這樣站在門口。”

聞霽川沒有反駁。

導演示意他進入主機位。

“聞先生，請摘掉帽子和口罩，完成入場介紹。”

聞霽川將林晚棠的東西交給工作人員，走到燈光下。

他先摘下帽子。

被壓住的黑髮散下來，幾縷落在額前。

手指隨後勾住口罩耳帶。

口罩離開臉側。

主攝影機原本已經調好焦距，畫面卻短暫虛了一下。攝影師看清監視屏，重新將焦點推到聞霽川臉上。

皮膚冷白，眉骨清晰，鼻樑挺直。

聞霽川沒有對鏡頭微笑。

他的神情很淡，眼睛也沒甚麼情緒。那張臉因此顯得清冷，與一身黑色制服放在一起，反而更抓人。

裴野剛拿起的水停在半空。

隔着帽子與口罩，他已經知道這個工作人員身形不錯。

卻沒想到口罩下面是這樣一張臉。

祁硯早就猜到聞霽川是嘉賓，目光仍在那張臉上多留了一會兒。

林晚棠看了幾秒。

“我以前沒見過你摘口罩。”

“公開勤務需要遮擋。”

她沒有再問，只是重新打量了他一次。

直播畫面延遲數秒。

前一批彈幕還在爭論林晚棠與祁硯，隨後才陸續停頓。

【......等一下。】

【這個是剛纔的工作人員？】

【素人？你管這個叫素人？】

【裴野粉絲先聲明，哥哥剛纔不知道他是嘉賓。】

【祁硯是不是早就發現了？他一直在看收音麥。】

聞霽川將口罩摺好，收進口袋。

導演指向沙發最邊緣的空位。

“歡迎聞先生。”

聞霽川走過去坐下。

原劇情裏的透明人座位。

攝影師盯着監視屏，抬手示意副機。

“右邊再帶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