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突然，一個技術員遞給我一張報紙，語氣激動道：

“蘇同志，您瞧瞧，咱們廠這個機器改造項目登報了！”

“這全靠孟菲想出的改良點子，她可真是咱們廠不可多得的人才。”

孟菲聞言連忙擺了擺手，謙讓道：

“你們別這麼抬舉我，我還差得遠呢。”

說完轉頭看向我，笑意盈盈：“蘇同志您是京城來的專家，見多識廣，正好我還有不少問題想請教您。”

我接過報紙掃了兩眼，不動聲色道：“既然報紙都專門報道了這個改造項目，不如帶我親眼瞧瞧那臺機器。”

“那當然沒問題！”孟菲十分痛快，當即領着我們一行人往車間另一側走。

碩大的改造設備就立在廠房中間，我走上前，繞着機器一圈圈細看。

越比對，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整機構造，跟當初妹妹在京城拿給我看的草稿圖紙分毫不差，就連她當初反覆糾結、沒能補完的留白缺陷，都原封不動保留在設備上。

我依稀還記得三年前那段時間。

妹妹的房間直到深夜都還亮着檯燈，她埋在一堆圖紙演算草稿之間，雙眼熬得佈滿紅血絲，卻一點也不覺得疲憊。

我擔心她熬壞身體，主動提出可以幫她。

卻被她堅定地拒絕：“姐，相信我，我一定可以的。”

可如今，她熬無數個通宵拼出來的心血，全都成了別人博取功名的籌碼。

想起當時她眼裏的炙熱，我的心口彷彿被重物狠狠碾過。

收回思緒，我目光落在孟菲身上，意味深長開口：

“孟同志，你很厲害，這套改造，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

孟菲努力壓下揚起的嘴角，謙虛道：

“蘇同志過獎了，我還有很多地方要學習。”

周圍幾個技術員頓時炸開了，紛紛附和。

“聽見沒有！連京城來的專家都這麼評價孟姐！”

“那這下妥了，技術骨幹晉升，孟姐板上釘釘！”

我話鋒一轉，伸手指向設備那處遺留的缺陷位置，語氣平靜：

“不過這裏留有一處硬傷，負荷拉高之後容易出現震動偏移，還需要重新測算參數，補全結構。這段時間我正好在廠裏調研，有空我會把這部分修改完成。”

所有人都在一旁認真聽我講述。

我心裏十分清醒，現在撕破臉，只會讓妹妹陷入更深的險境。

把翻湧的情緒全部壓在心底，面上看不出半點波瀾。

不知過了多久，我結束講解。

廠領導抬腕看了看錶，笑着開口：“蘇同志，到飯點了，走，咱們一塊去職工食堂喫飯。” “好。”我應聲，跟着衆人往食堂走。

食堂人聲嘈雜，打飯窗口排着長隊。

輪到孟菲，她從口袋掏出厚厚一疊糧票遞過去。

身旁相熟的女工湊過來，滿眼羨慕打趣：“孟菲，林工對你也太大方了，這麼多糧票，一般人可捨不得。”

孟菲淺淺一笑，沒有說話。

我的目光落在那疊糧票上，渾身猛地一僵。

糧票邊角那個小小的十字記號，是我親手畫的，當初專門寄過來補貼妹妹生活用的。

這些本該屬於妹妹的物資，現在卻在孟菲手上。

我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怒意。

喫完飯，我辭別所有人，回到招待所簡單收拾好隨身物品。

我不敢多耽擱，關好房門就獨自出門。

我快步穿過街巷，找到那位在鵬城紮根多年的熟人，老陳。

“老陳，我求你一件事。動用你全部人脈，一定要幫我查到我妹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