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國慶遊學名單，我的名字排第一。

四個名額，我、女友顧汐寧、大姐沈妤棠、二姐沈晞晚，憑績點拿下。

直到出發當天，我才發現，登機牌上印的名字是好兄弟林允珩。

大姐把我拉到一旁，壓低聲音。

“他家裏條件不好，沒出過國。”

“如果不是免費名額，他不好意思去玩的。”

二姐語氣輕描淡寫。

“就七天而已，你下次再申請也一樣。”

林允珩紅着眼眶把登機牌往我手裏塞。

“洲洲，要不還是你去吧，我不該答應的。”

顧汐寧擋在他身前。

“夠了，這事兒是我們三個簽字擔保的，不關允珩的事。”

她轉身去櫃檯刷了一張經濟艙散票，位置靠着廁所。

機票拍在我掌心，她像做了天大的讓步。

“帶你一起去總行了吧，別鬧了。”

飛機起飛前，我透過座椅縫隙往前看。

大姐幫林允珩調靠背，二姐把頸枕遞過去，顧汐寧教他填入境卡。

林允珩發了動態，配了張四個人碰杯橙汁的合照。

【第一次坐飛機，謝謝你們帶我看世界。】

舷窗外的雲層很厚，我鎖上屏幕。

她們的世界，早就把我除名了。

......

飛機落地維也納。

十三個小時的航程，我坐在經濟艙最後一排，靠近廁所的位置。

引擎的轟鳴和開關門的雜音吵了我一路。

走到行李轉盤前，我剛要伸手去提我的箱子，卻被一旁的二姐搶先擠開。

她半個身子探過去，把一個深藍色的大號行李箱拎了下來。

“允珩，你的箱子怎麼這麼沉？裏面裝了甚麼磚頭嗎？”

允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抓了一下額前的碎髮。

“第一次出國，我怕東西帶不夠，就多裝了一些。”

大姐在一旁笑着搖了搖頭。

“帶不夠就現買，有我們三個在，還能讓你餓着凍着不成？”

汐寧自然而然地接過那個深藍色箱子的拉桿。

“走吧，我幫你推。”

她們三個人圍着允珩，有說有笑地往出口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轉盤上我的黑色行李箱緩緩轉過來。

我自己伸手，用力把它搬下傳送帶。

箱子輪子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前面的人沒有一個回頭。

出了機場，我們打車前往提前預定好的酒店。

這是一家當地很有名的百年公寓酒店。

一個月前，我熬了三個大夜做攻略，搶到了最後一套四人家庭套房。

因爲原本的名單隻有我們四個人。

現在，多了一個人。

站在套房的客廳裏，前臺服務生把鑰匙放下後離開。

大姐環顧了一圈。

“這套房只有兩間臥室，每間臥室一張雙人牀。”

她轉頭看向我。

“洲洲，現在有五個人，房間怎麼分？”

我還沒開口，二姐已經自顧自地做出了安排。

“這還不簡單。”

“允珩睡眠淺，一點動靜就容易醒，讓他自己睡一間次臥。”

“大姐和我睡主臥。”

“剩下的一間......”她看了我一眼，“洲洲，你和汐寧想辦法解決一下。”

我看着她理所當然的表情，覺得有些好笑。

“你的意思是，讓我和汐寧睡客廳的地板嗎？”

套房的客廳雖然大，但並沒有沙發牀，只有一套裝飾用的歐式硬木沙發。

汐寧皺了皺眉。

“睡甚麼地板，你說話別這麼夾槍帶棒的。”

“允珩第一次出國，精神本來就緊張，讓他睡個好覺怎麼了？”

允珩拉了拉汐寧的衣角，眼眶立刻紅了。

“汐寧，沒關係的。”

“我本來就是多出來的人，我睡客廳就好了，怎麼能讓洲洲委屈。”

他說着就要去搬自己的深藍色箱子。

大姐一把按住他的手。

“瞎說甚麼，既然帶你出來，就肯定會照顧好你。”

她轉頭看着我，眼神裏帶了些責備。

“洲洲，你作爲東道主，又是富家大少爺，平時在傢什麼好牀沒睡過。”

“你讓一讓允珩怎麼了？”

我靜靜地看着她。

“這是我熬夜搶來的房間，是用我的信用卡付的定金。”

“我爲甚麼要讓？”

客廳裏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二姐冷哼了一聲。

“斤斤計較，一家人算這麼清楚有意思嗎？”

汐寧把允珩護在身後，嘆了口氣。

“行了，都不用爭了。”

“我下樓去給允珩單獨開一間單人房。”

我看着她轉身往外走的背影，叫住她。

“酒店的單人房一晚要兩百歐，你用甚麼錢開？”

汐寧腳步一頓，回過頭看着我。

“用我們的情侶基金。”

“反正也是旅遊資金，用在哪裏不是用？”

我握緊了手裏的拉桿。

“那是我存下來準備下個月交雅思考試費的錢。”

汐寧的眼神冷了下來。

“考試費你爸媽給你的零花錢還不夠交嗎？”

“允珩家裏甚麼情況你不是不知道。”

“他靠做兼職才勉強攢夠這次的生活費，你非要在這點小錢上跟他過不去？”

她沒再理會我，直接拿着房卡下了樓。

幾分鐘後，她帶着一張新房卡回來，遞給允珩。

“在六樓，視野很好。”

允珩感激地看着她。

“謝謝汐寧，讓你破費了。等我以後工作了，一定會還給你的。”

汐寧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還不還的，趕緊去休息吧。”

大姐和二姐也跟着過去幫忙搬行李。

門關上。

偌大的套房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看着主臥和次臥兩扇緊閉的門，又看了看自己腳邊的黑色行李箱。

這裏明明是我精心挑選的地方。

可現在，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站在這裏做甚麼了。